第128章 赴死之跃（1/2）

能量读数：1.1%。

庇护所内，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最后的准备在无声中进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与死寂。

所有人用能找到的一切——断裂的安全带、扭曲的金属条、甚至撕扯下的衣物纤维——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控制区周围相对坚固的结构上。林薇将共鸣石塞进贴身口袋，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另一只手和礁石递过来的一根纤维绳缠在一起。铁颚背靠着一根粗大的能量导管，钢管横在身前，用腿和绳索固定。疤脸骂骂咧咧地把自己捆在控制台基座上，礁石则沉默地选择了靠近入口的一处金属骨架。幽影的身影消失在通风管道的网格后，只能从网格缝隙中看到她同样用纤维绳固定住了自己。小鼠被林薇和博士用剩余的绳子紧紧绑在两人中间。

格雷克船长和最后那名船员在隔离区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用残破的衣物将自己固定在墙壁的凸起上。

没有告别，没有鼓励。所有的言语在绝对的能量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为这最后的倒计时敲响丧钟。

博士枯槁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一个醒目的、标记着“最终协议——定向冲击”的虚拟按钮上。他的呼吸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航向设定完毕……冲击点能量装药已就绪……结构应力模型预测……成功率……百分之九点七……”博士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数学家的冰冷和将死之人的颤抖，“冲击将在十秒后触发……可能会很……粗暴。”

铁颚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污浊而稀薄的空气，仿佛要将这生命最后的滋味刻入肺腑。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执行。”他吐出两个字。

博士的手指，重重落下。

轰！！！！！！！！！

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来自结构内部的、仿佛巨兽临死前骨骼断裂的可怕轰鸣！整个庇护所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无比地一震！

固定点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林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向了后背，巨大的过载几乎让她瞬间昏厥，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捆绑的纤维绳深深勒进肉里，带来刺骨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视野疯狂旋转、抖动，控制台上的屏幕瞬间黑了大半，仅存的几个也布满了雪花！应急灯明灭不定，如同癫狂的眼睛！外面传来连绵不绝的金属撕裂和晶体爆碎的刺耳声响——那是庇护所外部结构在冲击下分崩离析！

他们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带着一身残破的碎片，被强行赋予了方向，甩向了黑暗的虚空。

冲击的剧震只持续了不到五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令人恐惧的失重和旋转。能量彻底耗尽，所有人工重力系统停摆，庇护所残骸如同一个被打碎的陀螺，开始无序地翻滚、旋转。

物品在黑暗中漂浮、碰撞。失去了束缚的碎片成了致命的流弹，在狭窄的空间内呼啸飞过。林薇死死抓住固定绳，感到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残留空气的流动）和金属摩擦的尖啸。

“稳住……！”铁颚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嘶哑却带着奇异的稳定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剧烈的旋转似乎稍稍减缓了一些，但失重感依旧。庇护所残骸依靠着那最初冲击赋予的动量，以及“掘金者号”微弱的引力牵引，沿着一条绝望的弧线，滑向未知的终点。

能量读数：0.0%。屏幕彻底漆黑。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除了残骸内部偶尔传来的吱嘎声），绝对的寒冷。

他们失去了所有动力，所有外部感知，成了一具真正的、飘流向坟墓的棺材。唯一的“导航”，是那理论上存在的、微弱到几乎无法计算的引力线，以及深植于每个人脑海中的那个坐标。

时间失去了意义。

寒冷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失去了能量供应，隔热层效果大减，宇宙的绝对零度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夺走残骸内本就不多的热量。呼吸喷出的水汽瞬间在面罩（如果还有的话）或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林薇感到自己的四肢开始麻木，意识因为低温和缺氧而逐渐模糊。她紧紧捂着口袋里的共鸣石，那一点冰冷的触感成了她与“存在”最后的联系。她仿佛又看到了肖飞，看到他回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

“不能……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暂时清醒了一点。

黑暗中，偶尔能听到疤脸压抑的咳嗽，礁石沉重的呼吸，还有小鼠微弱的、仿佛梦呓般的啜泣。

铁颚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林薇能感觉到，那个如同礁石般的身影，依旧在黑暗中挺立着，等待着，无论终点是毁灭还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