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虚空坟茔(1/2)
虚空,是绝对的。它不因生命的消逝而悲悯,也不因希望的湮灭而动容。铁颚被那粘稠黑暗吞噬的最后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视网膜上,在死寂的星空中反复灼烧。
货运舱门彻底闭合,将前哨站内部的恐怖与咀嚼声隔绝,也彻底断绝了铁颚生还的任何可能。那块巨大的、覆盖着暗褐色生物甲壳的残骸,如同墓碑,冰冷地矗立在舱门之外,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惨烈。
幸存下来的四人——林薇、幽影、疤脸、博士(背着小鼠)——如同四粒被甩出漩涡的尘埃,漂浮在“彼岸”前哨站冰冷的外壳附近。失重环境下,他们甚至无法找到一个坚实的支点来支撑几乎被抽空的身体和意志。
疤脸的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独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里面翻涌着暴戾、痛苦与无处发泄的绝望。他猛地抬起那半截合金撬棍,想要再次砸向舱门,手臂却因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最终,那撬棍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转过身,用拳头疯狂捶打着冰冷的外壳,直到指节破裂,暗红色的血珠在真空中凝成漂浮的小球。
幽影沉默地悬浮在稍远处,背对着众人。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但微微弓起的背脊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铁颚,那个如同礁石般始终矗立在最前方的男人,那个在岛屿上、在星空中一次次带领他们闯过绝境的领袖,就这样……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她的全身。
博士瘫坐在一块较大的外壳凸起上,将依旧昏迷的小鼠小心翼翼地揽在怀里。他望着那扇门,目光涣散,泪水无声地淌过他布满皱纹和尘垢的脸,在真空中迅速冻结成冰晶。他失去了他的终端,失去了大部分数据,如今又失去了队伍的支柱。一种深沉的、学术无法解释的无力和苍凉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薇漂浮在众人中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撕走了一块。铁颚最后那声嘶吼,那毫不犹豫将自己作为断后壁垒的背影,与肖飞化作光点冲向黑暗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剧痛。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共鸣石早已消散,连带着肖飞最后的一丝痕迹。此刻,她连一点凭吊的念想都抓不住。虚空冰冷,前路晦暗,同伴接连陨落,她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名为绝望的海洋上,连一根稻草都无从寻觅。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啃噬着他们仅存的生命力。外部恒星的光芒斜斜地照射在“彼岸”前哨站庞大而残破的躯体上,勾勒出它那如同史前巨兽残骸般的狰狞轮廓。那些破碎的环形结构、断裂的管道、暗哑的外壳,无不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灾难与湮灭。它根本不是彼岸,它是另一座更加庞大、更加诡异的坟墓。
“……我们……怎么办?”良久,博士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浓浓的茫然与无助。
怎么办?
能源近乎枯竭的“信标-7”卵形舱体静静漂浮在不远处,乳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它提供的星图指向这里,但这里只有死亡。一次跃迁的能量已经耗尽,他们被困在了这座钢铁坟茔的门口。
回去?那扇门后是蠕动的地狱。
前进?前哨站内部是未知的深渊。
停留?虚空的低温、辐射和资源匮乏会缓慢而确定地夺走他们的一切。
似乎每一条路,都通向终结。
疤脸猛地转过头,独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向林薇,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而更加沙哑破碎:“你!你那块石头呢?!再做点什么!像之前那样!引导能量!轰开这鬼东西!”他指向那扇舱门,仿佛还想冲进去,将铁颚……哪怕只是残骸,抢回来。
林薇缓缓摇头,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了。彻底消失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情绪被透支到极限后的空洞。
疤脸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颓然低下头,发出一声如同呜咽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幽影忽然动了。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却多了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冰冷的锐利。她飘到那块堵塞通道的、覆盖生物甲壳的残骸前,伸出手,不是去捶打,而是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刮下了一点甲壳边缘的碎屑和沾染的、早已凝固的暗红色粘液。
“你干什么?”疤脸抬起头,皱眉问道。
幽影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些样本小心地收进一个从“信标-7”获取的、用于存放医疗样本的微型密封袋中。然后,她开始沿着前哨站的外壳,缓慢地、系统地检查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接缝、每一个破损的洞口、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接口或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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