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账册识道:整理账目中的商机(1/2)

茶碗还烫手,雪斋没喝。他把碗放在矮桌角,指尖碰到那本刚拿到的损益册,纸页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匆忙抄写的。

四次郎坐在对面,胖手搭在膝上,盯着他看。屋里安静,只有算盘珠子被风吹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咔”一声。

雪斋知道他在等。

他知道刚才说的那些话——换文书、盖假印、写军资批条——不是随口试探。那是越过了某种界限的提议。武士不该碰的东西,商人却天天用。

“你见过多少路引被扣?”雪斋开口。

四次郎咧嘴:“每月至少三回。”

“都怎么过?”

“有时候给钱,有时候换人,有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湿木头,往桌上一拍,“用这个。”

雪斋低头看。那东西巴掌大,刻着半个家纹,边角歪斜,像是小孩削的玩具。背面沾着菜叶和水渍。

“朝仓家的印?”雪斋问。

“厨房萝卜削剩的。”四次郎拿起来,在灯下晃了晃,“昨晚上锅前顺手刻的。盖完扔井里,泡烂了。”

雪斋没动。

他知道律令明文写着:伪造官印者斩。可他也记得在京都时,掌柜为了一笔药材通关,塞给关吏半包麝香;记得江户道场外,佐久间盛政用破布缠枪柄防滑,说是“铠甲是死的,人是活的”。

现在这枚萝卜印,和那些事一样。不光彩,但有用。

“你不怕守卫查?”雪斋问。

“查?”四次郎笑了,“田边城南门那个守将,甲斐流退役足轻,编号尾七。这种人要么缺钱,要么怕惹事。你递上去一张盖着‘朝仓’红印的文书,再写‘代运军资’四个字,他敢拦?他连朝仓家现在有没有当主都不知道。”

雪斋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些规矩。但懂的人,一眼就认得出“该走哪条缝”。

他伸手,把那块湿木头翻了个面。背面有炭笔写的记号:“三月初九,生丝三十驮,经纪伊。”

日期正是今天。

“你已经准备好新的路引了。”雪斋说。

四次郎点头:“就在隔壁房。等你一句话。”

雪斋沉默。

他想起自己还是药店学徒时,曾见一个商人因货单印章模糊被扣下整船米粮。那人跪在地上求饶,最后全家卖身为奴。那时他以为是制度严苛。现在才明白,问题不在制度,而在谁掌握让它松紧的绳子。

“你让我去送?”雪斋问。

“我不去。”四次郎直说,“我胖,显眼。你瘦,走路没声。而且……”他指了指雪斋腰间的双刀,“你带家伙,不像跑腿的,像押镖的。更可信。”

雪斋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信任,是测试。上一回考他算账,这一回考他敢不敢踩线。

他慢慢把损益册塞进袖中,又将那本空白封皮的册子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里他已经用小字记了一行:“狸猫换太子——真货送礼,假标高价,利润补亏。”

现在他在下面添了一句:“萝卜印——假文书避查验,用完即毁,不留痕。”

写完,他合上册子,抬头。

“我可以带两个人。”他说。

“不行。”四次郎摇头,“一人进出方便。多了反而惹眼。”

“那我要换衣服。”

“行。”

“还要一份通行文书样本,写法、格式、用印位置都要清楚。”

“可以。”

“最后。”雪斋看着他,“如果被人当场揭穿,我死了,你承不承认这事?”

四次郎笑了,笑得很干脆。

“当然不认。”他说,“你会被当成冒充商队的盗匪,当场格杀。文书烧掉,印子沉井,没人知道是你干的。”

雪斋也笑了。

他知道这是实话。商人不做赔本买卖,更不背死人包袱。

但他也知道,只要成功一次,下次就有资格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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