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使者考问·刀鞘与棋的隐喻(1/2)

快马停在城门前,信使滚鞍下马,将泥点斑驳的竹筒交给守门小姓。消息很快传到厅中。

宫本雪斋正站在沙盘前,左手袖口裂开处还渗着血丝。他没去包扎,只用右手抹了把脸,接过手谕看了一眼便放下。使者是丰臣家近臣,穿深紫直垂,腰间佩刀鞘上刻着一枚将棋“飞车”图案。那雕工精细,但右下角有一道细小裂痕,像是近日磕碰所致。

亲兵上前要为雪斋换衣,他摆手拒绝。刚以天时歼敌三千,声望太盛,此刻接见中央来使,稍有张扬便是祸端。他命人备宴,不用漆器,只陈粗陶碗筷,桌上不过四菜一汤,皆是寻常军粮所出。

使者入厅,行礼落座,目光扫过沙盘与案上九连环算盘,嘴角微扬:“听闻大人以算盘治政,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雪斋不动声色,“刀能护民,算也能护民。前者斩一人,后者活百户。”

使者轻笑,“武士执刀,文吏执笔。大人兼而有之,岂非越界?”

厅内气氛一紧。随从低头,无人敢应。

雪斋伸手取过茶屋四次郎赠的九连环算盘,放在案上。铜环相扣,发出清脆声响。

“我来说个数。”他说,“三万百姓,存粮八千石,入冬后每月耗米四百二十石,若遇大雪封山,商路断绝两月,还能撑几日?”

使者未料他反问,略一思索:“约十七个月。”

雪斋摇头,拨动算珠。指节因旧伤有些变形,动作却不慢。噼啪声中,他报出结果:“扣除病弱老幼配给调整、仓储霉变损耗、战备预留三成,实则仅能撑十四个月零七日。差这三个月,就是生死之别。”

他抬头,“治政不是下棋,走错一步,饿死的是真人。”

使者神色微动。

雪斋又道:“将棋算十步,治政要算百日。十步之内分胜负,百日之中定存亡。大人觉得,我是算得太多,还是太少?”

使者沉默片刻,忽然指向自己刀鞘上的“飞棋”图案:“此子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秀吉公最爱用它破局。大人以为如何?”

“飞车虽强,离了其他棋子,孤身深入,必被围杀。”雪斋答,“就像赤岩谷那一战,敌军先锋三千,装备精良,不也全军覆没?再厉害的棋子,也要看落在什么位置。”

他顿了顿,“秀吉公布局天下,自然清楚。我只是守一方土,养一方人,不敢妄论棋局。”

使者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你不愿做棋子?”

“我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雪斋说,“我是刀鞘。刀出则杀敌,刀收则护民。鞘不在光鲜,而在合刃。”

厅内一时安静。

使者缓缓从袖中取出秀吉手谕,在背面提笔写下三个字:“可大用”。

写罢,他低语一句:“大人之算,不在棋内,而在棋外。”

说完起身,由小姓引向驿馆。雪斋送至厅门阶下,未再多言。

返身回厅,他顺手拾起席间遗落的一块拭尘绢布。打开一看,内裹一小片木屑——正是那刀鞘雕工脱落之物。他捏起木屑,放入袖中暗袋。

然后走到沙盘前,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赤岩谷的位置。朱砂未干,指尖染红。

北方京都方向,风未止。

一支信鸽掠过山脊,翅膀拍打声淹没在夜风里。它的脚环上绑着极细的竹管,里面卷着一张火漆封口的密笺。

雪斋站起身,吹熄灯烛。黑暗中,他左眉骨的疤痕隐没不见。

城中更鼓响起,三更。

他解开直垂领扣,从贴身处取出一张泛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七月十五,御前评定,召小野寺家代表赴京。”

日期已过三天。

他将纸条凑近残烛,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一角。纸灰飘落,落在沙盘边缘,像一片枯叶。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逻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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