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鳄鱼的眼泪(2/2)
他痛到窒息,可他说不出一个字,脑子放空,已然失去了自我表达的能力,除了痛,任何的神经感官都被麻痹了。
祁时最后一次给他发信息:“老大,你还没看完啊?”
那边不再回应,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坏了!
马不停蹄的跑回总裁办,门锁从里头锁得死死的,他心一急,喊来了祁宴和两名助理,门踢不开,又到人事处领了备用钥匙。
门开,那人半坐在落地窗前,头低着,搭在自己的大腿膝盖,窗户外头,阳光格外好,丝丝缕缕的光射进来,从头顶照耀而下,那人背直挺挺的,更显伟岸。
一行人踏进门,朝着那边的窗户走过去,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睡着了。
直到走近之后,有人惊得忍不住的叫了一声。
只见在那人的脚边,一滩鲜红,像是凝固了的红酒液,但又不全是,空气里,除了葡萄酒的味道,似乎还夹杂了一股子铁锈味。
已经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红酒液,还是那人的血。
因为,正逢此刻,一只透明的高脚杯正被那人握在手中,杯子的边缘很明显是被故意敲碎,特意敲出来的菱角,最尖的几处角,正扎在那人的心口。
外套随意的落在皮沙发上,身上的白衬衣,血液已呈紫红色。
送医及时,伤口距离心脏只偏了不到5毫米,不敢想象,若是这个人对自己再狠一些,此刻,就算是华佗在世,怕都是没救了。
醒来时就遭遇了顾铭泽的连番拷问:“不是,祁时宴,你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姑娘玩儿割腕自杀这一套,至于吗?”
“不是我说,就你这条命,不是其他的,我家狗看了都得绕着走,这阎王爷每天日理万机的,你还指望他老人家能够顾得上,把你给收了去,能别闹了吗,嗯?”
祁时宴只是眨巴着眼,看着好友,至于他说了些什么,是一句没听进去。
一开口,干瘪的嗓子,问了一个字:“她?”
“你先别管她什么她,要不是祁时跑得快,你命就没了,知道不,祁时宴我有些好奇啊,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男人神情惆怅,嗓子里干哑难受,缓了很久,才说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人活着,会那么的孤独。”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的生命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不同,更加不会因为失去了某个人而……”
顾铭泽给他倒了一杯水,他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
又接着说:“现在我才明白,如果你的生命里曾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等到失去的那一刻,居然会这么的痛。”
顾铭泽看着自己几十年的好友,看着他痛彻心扉的模样,心里悄声说了两个字:孽缘!
“顾铭泽,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不懂感情,也更加不会去表达我自己的感情,可是现在,我这里,”一只手按向自己的心口:“很痛。”
“我想过了,如果她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把我的命还给她,我把我的肾给她。”
顾铭泽真想给他一拳:“你这是肾吗,是心脏,要是再偏5毫米,没等到她醒过来,你就先自己嗝屁了。”
祁时宴嘴角轻微勾了勾,淡淡一笑,笑容里的苦涩,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体会得到。
顾铭泽摇了摇头,觉得他有些奇怪:“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祁时宴可不是什么恋爱脑,除非……
他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没有听到顾铭泽问了他些什么。
祁时在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单独到一边去说话。
一份整理成册的文件递到了顾铭泽的手里。
“顾博士,老大他就是看了这个东西才……之前他要我查南栀小姐在这五年里的事情,我没想到他会……”
顾铭泽没说话,悄声看完了祁时给他的东西,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诡异的安静,除了偶尔穿堂而过的风声,就是纸张翻动时候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
顾铭泽看完了,却在正准备将东西还给祁时的那一瞬间,“嘶啦”一声,他做出来一个惊人举动,将资料对半撕开,再对半撕开,撕成更小的碎片。
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人的身体会那么的差,原来这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别说是阿宴会受不了,就是他这个外人,也受不了。
过了期的发霉的面包片,腐烂的水果,一天三四份的兼职,不分白天黑夜的连轴转,什么样的人身体会吃得消,那女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人看。
现在毁了这些资料,除了不让阿宴再看到,还有他自己内心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如果,他早一点将当年的事情告诉给阿宴,让他知道那女人曾付出的,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五年里,她所受的苦。
撕完后,心里却更沉重,弯腰,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拾起,丢入垃圾桶里。
顾铭泽心里清楚,这样做,不过是在掩耳盗铃,既然那家伙已经有了死的念头,又怎么会因为看不到这几页纸就改变,那纸上的内容,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伸手,拍了拍祁时的肩,“这个……”
手中,是刚刚夹在那份资料末尾的,法院的起草书,开庭时间就在本周三。
“算了,还是我拿给他吧!”
他说着,二人并排,又一前一后进了病房里。
那人,还保持着刚刚他们出去之前的状态,靠着床头,好似,连动都没动一下。
顾铭泽一屁股坐到旁边,挥拳,将东西递过去:“这个,你看一看。”
“这是?”
“你先看,看完了再说。”
祁时宴毫不迟疑,接过去就看。
一只拳头随之捏紧,深邃黑眸里,燃起来一团火。
“她现在这样也没办法出席,本来是该她老公代表去的,可墨逸尘人不是进去了吗,这个官司,只能轮到你去了,阿宴……”
话还没讲完,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答道:“我去。”
顾铭泽惊讶于他竟回答得这么的快速,上一秒明明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这一双眸子里充斥着股狠劲儿,浑身布满戾气,这个人,怪得很。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道:“如果,还想为她做些什么,就替她打赢这一场官司。”
男人眼神里迸射出一道光:“我会。”
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向某处:“人这一生,不可能永远都是输,至少要赢一次,对吧!”
顾铭泽听懂了他的话,轻拍了拍他的肩:“我还担忧,你没那么快的就振作,是我多虑了,看来,你已胜券在握?”
祁时宴眼睛一眨,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