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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熄灭。是那种彻底的、瞬间吞噬一切的、如同墨汁泼洒般的绝对黑暗!连月光和星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了!

“怎么回事?”

“停电了?”(他们的灯到底是用的什么电?我不理解。但交给魔法)

“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仪式要开始了吗?”

小马们短暂的惊愕和疑惑的低语声响起,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取代。

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广场。连风声、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胸口。

卢克斯的咀嚼动作猛地僵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冰冷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断角残桩处传来一阵尖锐过一阵的、如同警报般的灼痛!这种黑暗……这种气息……太熟悉了!刻骨铭心的熟悉!

不……不可能……

她惊恐地、极其缓慢地,从摊位下方的阴影里,微微探出一点斗篷兜帽下的视线,望向广场的中心舞台。

那里,原本应该出现塞拉斯蒂娅公主升起太阳光辉的地方。

一团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正在舞台中央无声地凝聚、膨胀!

紧接着,一道冰冷、威严、带着金属摩擦般回响和古老岁月沉淀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宣告,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广场:

“千年时光——” 那声音低沉地滚动着,每一个音节都像冰棱碰撞,“吾已归来!”

黑暗猛地炸开!如同墨色的烟花!

一个高大、狰狞、覆盖着漆黑棱角甲胄的身影,在无数翻涌的暗影和点点如同凝固血污般的暗红幽光环绕下,清晰地矗立在舞台中央!她的头盔如同弯曲的恶魔之角,面甲下,一双燃烧着冰冷熔金色光芒的竖直蛇瞳,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下方陷入绝对死寂和惊恐的芸芸众生!那纯粹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梦魇之月!

卢克斯嘴里的蛋糕渣滓混合着唾液,无声地从她僵住的嘴角滑落,掉在斗篷上。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洞,倒映着舞台上那个噩梦般的剪影。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成冰,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广场像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轰然炸开!

“啊——!!!”

“是梦魇之月!”

“公主呢?!塞拉斯蒂娅公主呢?!”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小马们尖叫着,推搡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食物散落一地,彩灯被踩碎,现场一片狼藉!

“你把我们的公主怎么了?!”一个带着无尽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尖利声音如同利剑般刺破混乱!是云宝黛西!她悬浮在半空,彩虹色的鬃毛因为愤怒而几乎根根竖起,天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舞台上的梦魇之月,身体前倾,双翅猛地一振就要冲上去!

“云宝!别冲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苹果嘉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从斜刺里冲出来,张开嘴,一口死死咬住了云宝黛西那彩虹色的尾巴根部!

“嗷——!苹果嘉儿!你干什么!松口!”云宝黛西痛得大叫,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拖住,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着翅膀。

“冷静点!蠢丫头!”苹果嘉儿含糊不清地吼道,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凝重,“你看看她!那是你能冲上去比的吗?!送菜啊!”

梦魇之月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下方的小小骚动。她的竖瞳缓缓扫过陷入恐慌的广场,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混乱中某个披着棕色斗篷、蜷缩在摊位下的身影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万分之一秒。

“千年以后,”梦魇之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吾之王冠,便不作数了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和尖叫,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小马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虽然带着明显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年轻雌驹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学究般的固执和确认:

“我知道你是谁!”暮光闪闪从一片被撞倒的装饰花丛后站了起来,薰衣草色的皮毛上沾着草屑,但她昂着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舞台上的恐怖存在,勇敢地抬起一只前蹄,笔直地指向梦魇之月,“你是梦魇之月!”

梦魇之月的巨大头颅微微转动,燃烧的熔金竖瞳,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下方那匹小小的紫色独角兽。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暮光闪闪,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但她倔强地站稳了蹄子。

“哦?”梦魇之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如同猫戏老鼠,“那你猜猜……”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毁灭性的恶意,如同宣告末日降临的号角,“吾要作甚?!”

暮光闪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向那双非人的眼眸,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在预言中反复出现、象征着终极绝望的答案:

“你——你要小马利亚陷入永远的黑暗!”

就在暮光闪闪喊出“永远黑暗”四个字的瞬间!

躲在摊位下的卢克斯,大脑中某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断了!

“黑暗”!

“永远”!

梦魇之月!

谐律彩虹!

放逐!

痛苦!

死亡!

无数破碎的画面、刺耳的轰鸣、冰冷的镰刀寒光、还有那道毁灭一切的彩虹光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残存的所有理智!那个词,那个场景,成了点燃引信的最后一颗火星!

“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失控的、混杂着极致恐惧、创伤应激和濒死般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卢克斯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扭曲、完全不似马声,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混乱尖叫!

她像一匹彻底疯掉的野兽,完全忘记了伪装、忘记了伤痛、忘记了饥饿!求生的本能被极端的恐惧扭曲成了毁灭性的爆发力!她猛地从摊位下暴起!披在身上的棕色斗篷被剧烈的动作掀飞!

砰!哗啦啦——!

她撞翻了面前堆满面包和蛋糕的沉重木质摊位!托盘、篮子、玻璃罐装的果酱、成堆的糕点……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碎裂声、撞击声、物品滚落声震耳欲聋!

她绿色的、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倾倒的摊位和漫天飞舞的食物碎屑中暴露无遗!断角的残桩在混乱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紫色的鬃毛沾满了奶油和碎屑,脸上糊着蛋糕和惊恐到扭曲的表情!

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清方向!被极致的恐惧驱动着,拖着那条打着粗糙夹板的断腿,爆发出远超身体极限的速度,像一颗失控的炮弹,朝着远离舞台、远离梦魇之月的方向——也是暮光闪闪所站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让开!滚开!别挡路!!”她嘶吼着,声音破碎而疯狂,眼中只有逃命的血色路径,完全无视了挡在她奔逃路线上的那匹紫色独角兽。

“什——?!”暮光闪闪刚刚喊完那句宣言,正被梦魇之月恐怖的威压和下方突然爆发的巨大混乱弄得心神剧震,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卢克斯伤痕累累、沾满污秽的绿色身躯,带着一股混合着血腥、药味、汗臭和蛋糕甜腻的怪诞气息,结结实实、狠狠地撞在了毫无防备的暮光闪闪身上!

“哇啊!”暮光闪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巨大的冲力撞得离地飞起,和她怀里抱着的几本关键古籍一起,狼狈不堪地摔进了旁边一堆装饰用的干草垛里!草屑纷飞!

而肇事者卢克斯,被这一撞的反作用力也带得一个趔趄,断腿处的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只是踉跄了几步,竟然凭借着那股疯狂的冲劲没有摔倒!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她撞飞的暮光闪闪,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拖着那条几乎要散架的断腿,一瘸一拐、却又快得惊人地朝着广场外围的黑暗,亡命奔逃!转眼就消失在一排房屋的阴影之后!

只留下身后一片更加狼藉的混乱:倒塌的摊位、散落一地的食物、漫天飞舞的草屑、摔在草垛里晕头转向的暮光闪闪、惊愕的苹果嘉儿和云宝黛西、以及……

高台之上,梦魇之月那燃烧着熔金色竖瞳的巨大头颅,缓缓转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卢克斯消失的方向。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活了千年的独角兽有够意思)

卢克斯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灼痛。她拖着那条打着粗糙夹板、此刻如同灌满滚烫铅块的断腿,在漆黑如墨、枝桠横生的森林里亡命奔逃。身后庆典广场的喧嚣、梦魇之月降临的恐怖威压、还有被她撞飞的紫色小马的惊呼……所有声音都被她狂奔带起的风声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所取代。

恐惧是唯一的燃料,烧尽了残存的理智。她绿色的身躯在黑暗中留下模糊的轨迹,撞开低垂的藤蔓,碾过湿滑的苔藓,断腿夹板刮擦着树根和岩石,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撞击都让骨折处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窜遍全身,但她感觉不到——或者说,那剧痛被更高层级的、纯粹的生存恐惧所覆盖、所吞噬。

视野是破碎的、晃动的色块,边缘闪烁着不祥的黑斑。高烧让她的感知扭曲,树木的轮廓在黑暗中蠕动,像潜伏的巨兽。断角残桩处那永不熄灭的灼痛,此刻如同疯狂闪烁的警报灯,每一次跳动都在尖叫着“危险!危险!”

突然!

前方的黑暗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树木摧折的巨响!

“吼嗷——!滚!都给我滚开!这些宝石都是我的!我的!”

一个庞大的、覆盖着棕色羽毛和皮毛的身影在密林间横冲直撞,锋利的爪子轻易撕裂碗口粗的树干,贪婪的黄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狂乱的光芒。是一只处于狂暴状态的狮鹫!它似乎正为了争夺什么东西而发狂,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飞沙走石。

狮鹫的疯狂身影,瞬间与卢克斯脑海中某个潜藏的、关于“掠夺者”和“致命威胁”的恐怖记忆碎片重叠!

“呃啊——!”

卢克斯喉咙里发出一声非马的、混杂着恐惧、剧痛和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凶戾嘶吼!大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极致的应激反应如同火山爆发!她不再是那个只想逃命的伤者,瞬间化身为一头被死亡威胁激发出所有原始兽性的困兽!

她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那狂暴扑来的、比她庞大数倍的狮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和那股被恐惧催生出的、超越极限的反常蛮力,猛地一蹬相对完好的左后腿,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撞了上去!

目标:狮鹫扑击时展开的、相对薄弱的翅膀根部关节!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滚呐——!!!”

伴随着这声破碎的、完全走调的狂吼,她伤痕累累的绿色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气势,狠狠撞在了狮鹫的翼根连接处!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狮鹫震天的咆哮和卢克斯疯狂的嘶吼中,清晰地炸响!

“嘎——!!!”狮鹫那充满贪婪和狂怒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被撞得失去平衡,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般轰然砸向地面!折断的翅膀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它剩下的那只眼睛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惊骇。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般的嚎叫。

而卢克斯,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撞得倒飞出去,像一块破麻袋一样摔在几米外的灌木丛里。断腿处的夹板终于彻底崩散,树枝飞溅。钻心剜骨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眼前彻底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嘴里满是腥甜的血沫,肩膀的撕裂伤再次崩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粗糙的绷带。

“呃……”她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痉挛,紫色的鬃毛被冷汗和泥浆黏在脸上。短暂的爆发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那只狮鹫还在不远处痛苦地嚎叫挣扎,但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跑……必须跑……

求生的本能像最后一缕幽魂,在濒临崩溃的意识深渊中摇曳。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看那只狮鹫一眼,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本能,用两只前腿和相对完好的左后腿,拖拽着彻底废掉的右后腿,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在泥泞和落叶中,朝着远离狮鹫哀嚎的方向爬行。身后,留下一条更加触目惊心的、混合着新鲜血液和泥水的拖痕。

爬……爬出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意识在剧痛和昏迷的边缘反复横跳。终于,前方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树林。一座高耸、古老、布满藤蔓和岁月痕迹的岩石拱桥,如同沉默的巨人,横跨在一条幽深的峡谷之上。拱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座同样古老、尖顶高耸、在稀薄月光下显得神秘而破败的巨大城堡。

城堡。

阴影。遮蔽物。远离喧嚣和追捕。

这些破碎的概念在卢克斯混沌的大脑里闪过。她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城堡”、“里面有什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像一条濒死的蠕虫,拖着残躯,艰难地爬上拱桥冰冷粗糙的石面。石头的冰冷透过皮毛,稍微缓解了一点伤口的高热灼痛。她爬过拱桥,拱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吹上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

城堡巨大的、布满锈蚀痕迹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她毫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残破的身体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到令人窒息的尘埃气息,混杂着石头腐朽、木头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魔法残留的微弱焦糊味。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几缕稀薄的月光,透过高耸彩色玻璃窗上残破的孔洞投射进来,形成几道歪斜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微粒疯狂舞动。

卢克斯重重地摔在城堡入口大厅冰冷光滑的石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她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挣扎着,环顾四周。

空旷。巨大。死寂。

大厅两侧矗立着高大的石柱,柱子上缠绕着早已枯死的藤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没有任何蹄印。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描绘着古老故事的挂毯,但大多已褪色、破损,甚至被撕裂,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鬼魅的剪影。空气冰冷而凝滞,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停滞了千年。

安全……暂时安全……

这个念头像微弱的烛火,稍稍驱散了一点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拖着身体,本能地朝着大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半开着门的房间爬去。那像是一个废弃的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木桶、断裂的武器架、散落的锈蚀盔甲碎片,以及堆积如山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麻布和帆布。灰尘的味道更加浓烈,几乎让她窒息。

但这里够黑,够隐蔽。

她用前腿扒开一堆相对松软的破布,将自己伤痕累累、沾满泥泞、血污和枯叶的绿色身躯,深深地埋了进去,只留下鼻子在外面艰难地呼吸。冰冷的破布接触到滚烫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也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她蜷缩着,身体因为剧痛、高烧和极度的后怕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激烈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在死寂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嗬……嗬……嗬……”

每一次短促而艰难的呼吸,都喷起一小片尘埃。肺部火烧火燎,断腿处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肩膀和臀部的伤口在破布的摩擦下传来持续的、令人绝望的钝痛。感染带来的高热像无形的火焰在体内燃烧,蒸腾着她的意识。

精神……已经到极限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来自平凡世界的普通男人灵魂,被粗暴地塞进一匹小马的身体里,然后被丢进这个该死的童话地狱。他经历了什么?莫名其妙被当成入侵者追杀,拼断独角才勉强从两位天角兽公主手下逃脱,又被梦魇之月一镰刀差点送走,最后被那该死的“友谊”彩虹光束不分青红皂白地轰飞了千年!重伤、饥饿、寒冷、感染、被当成小偷、被野兽袭击……现在又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打折了一只狮鹫的骨头!

为什么?凭什么?!

委屈、愤怒、恐惧、痛苦……所有负面情绪如同沸腾的毒液,在她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里疯狂翻涌、冲撞。她想尖叫,想痛哭,想砸碎一切,想把这个世界加诸于她身上的所有不公和痛苦都撕碎!但她连动一动蹄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在滚烫的黑暗和冰冷的剧痛中沉浮。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中心城宫殿的彩色玻璃碎片、露娜公主折断的前腿、梦魇之月那燃烧的熔金竖瞳、镰刀冰冷的寒光、毁灭一切的彩虹洪流、庆典上惊恐奔逃的小马、被她撞飞的紫色身影、狮鹫折断翅膀时那惊骇痛苦的眼神……

“我不是……我不是……”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嘶哑微弱,被尘埃吞没。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无声地滑落,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湿痕。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倒霉蛋啊……

就在卢克斯的意识在痛苦和绝望的深渊中苦苦挣扎时——

外面空旷死寂的城堡大厅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

不是幻听!

是蹄声!还有说话声!由远及近!

“……这地方……感觉好奇怪……”

“……别怕,萍琪,我们在一起呢!”

“……元素一定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小心点,这里看起来……不太安全。”

“……冒险指引着我!大家跟上!”

“……哦,好多灰尘,希望不会有蜘蛛……”

声音清晰起来!是几匹小马!她们在交谈!正在进入这座城堡!而且……目标明确!?

卢克斯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刚刚因为找到藏身之所而勉强压下的恐惧,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轰然爆发!

不!不!不!

被发现!被抓住!被拖回去!被审判!被关起来!被那该死的彩虹再轰一次!

逃!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想从破布堆里弹起来!但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这个剧烈的动作只换来断腿处一阵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的剧痛!她只能徒劳地在破布堆里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嘘——!”外面大厅里,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什么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蹄声……朝着杂物间的方向过来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卢克斯。

暮光闪闪、苹果嘉儿、云宝、萍琪派、小蝶、瑞瑞——六匹小马,带着满身的疲惫、刚刚经历完各自“考验”的惊魂未定,以及对抗梦魇之月的坚定决心,踏入了这座传说中存放着和谐之源的古老城堡。

大厅的破败和死寂让她们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古老气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元素……元素一定在城堡的最深处!”暮光闪闪强忍着对环境的些许不安,用魔法点亮了角尖,薰衣草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她的声音带着学究般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根据古籍记载,它们被安放在……”

她的话音未落。

“嘘——!”苹果嘉儿猛地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向大厅侧面一个黑黢黢的门洞(杂物间入口),压低声音,“啥声音?俺好像听见……那边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哼唧?”

所有小马瞬间安静下来,紧张地竖起耳朵。

死寂。

只有城堡深处穿堂而过的风声,如同呜咽。

“苹果嘉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云宝抱着前腿,撇撇嘴,“这破地方除了灰尘就是蜘蛛网,能有啥……”

“不!”暮光闪闪突然打断她,她的独角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薰衣草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有……有微弱的魔法残留波动!非常……非常混乱!而且……还有……”她使劲嗅了嗅,“……血的味道?很淡,但很新鲜!”

“血?!”小蝶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了瑞瑞身后。

“噢,天哪!”瑞瑞用一只前蹄优雅地掩住口鼻,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嫌弃,“在这种地方?难道是……受伤的动物?”

“不管是什么,小心为上!”苹果嘉儿沉声道,压低身体,做出戒备的姿态,慢慢朝着杂物间的门洞挪去。云宝也收起了漫不经心,悬浮在她侧上方,警惕地盯着门洞内的黑暗。萍琪派难得地安静下来,粉色的鬃毛似乎都塌拉了一点,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困惑?

暮光闪闪紧随其后,魔法光芒更亮了一些,试图照亮门洞内。小蝶和瑞瑞紧张地跟在最后面。

就在她们靠近门洞,准备探查里面情况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能量爆发,猛地从城堡的最深处——王座大厅的方向传来!

整个城堡都在剧烈摇晃!碎石和灰尘如同暴雨般从高高的穹顶簌簌落下!地面在震颤!

“哇啊!”

“小心!”

m6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是梦魇之月!”暮光闪闪稳住身形,脸色煞白,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她找到元素存放地了!快!我们必须阻止她!”

此刻,什么杂物间的异响、可疑的血腥味,都被这关乎小马利亚存亡的危机彻底抛到了脑后!

“快走!”苹果嘉儿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冲去!

“出发!”云宝黛西化作一道彩虹残影!

“呃……等等我!”萍琪派蹦跳着跟上。

“噢,我的鬃毛!”瑞瑞一边跑一边试图拍掉落在鬃毛上的灰尘。

“……我们一定要阻止她……”小蝶鼓足勇气。

暮光闪闪最后担忧地、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依旧黑洞洞的杂物间门洞,里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再传出来。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或者是被战斗波及的什么小动物?现在没时间了!

“魔法指引我!”她不再犹豫,转身跟上了伙伴们,朝着城堡深处、那毁灭性能量爆发的源头,义无反顾地冲去!薰衣草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杂物间内。

当那声毁灭性的巨响传来,整个城堡地动山摇时,蜷缩在破布堆深处的卢克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了更加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不是震动带来的物理刺激。

是那能量爆发的“感觉”!

那股冰冷、黑暗、带着无尽怨恨和毁灭欲望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灵魂深处最深的伤口!梦魇之月!绝对是梦魇之月!

而紧随其后,隐隐约约传来的、几匹小马充满决心和“友谊”的呼喊声(“忠诚!”、“欢笑!”、“魔法!”),更是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千年前被“友谊魔法”轰击的恐怖记忆之上!

谐律元素!她们在激活谐律元素!又要来了!那道该死的彩虹光束!

“呃……呃呃……”卢克斯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蜷缩到了极限,仿佛要把自己挤进冰冷的石头地板里。断角的残桩处传来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炸开一片片刺眼的白光,白光中又闪过千年前那道毁灭一切的彩虹洪流!

逃!必须逃!离开这里!离那个大厅越远越好!

极致的恐惧再次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她无视了断腿处传来的、几乎要让她意识崩碎的剧痛,用两只前腿和左后腿,疯狂地刨动着身下的破布和杂物,试图把自己埋得更深!或者……在角落里挖出一个洞钻进去!灰尘被她剧烈的动作扬起,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横流,但她毫不在意!

“别轰我……别轰我……我不是……我不是反派啊……”她一边疯狂地刨挖,一边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呓语,声音嘶哑绝望到了极点。精神世界如同被飓风席卷的废墟,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毁灭性力量的恐惧和逃避本能。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彻底疯掉,变成一个只知道尖叫和破坏的怪物。

就在这时——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的共鸣声,如同无数个纯净的音叉同时被敲响,瞬间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壁,席卷了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涤荡灵魂、净化万物的磅礴力量!紧随其后的,是五道(暮光闪闪的“魔法”元素尚未完全激发)璀璨夺目到无法直视的光芒洪流!

五道代表着世间最美好品质的纯粹能量,在王座大厅的核心汇聚、融合!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脉动膨胀的、由纯粹和谐之光构成的能量漩涡!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城堡,穿透了墙壁和门板,将卢克斯藏身的杂物间也映照得如同白昼!连飞舞的尘埃都被染上了神圣的色彩!

这光芒,神圣、温暖、充满希望。

但对于蜷缩在破布堆里、精神早已被恐惧和创伤扭曲的卢克斯来说——

“呃啊啊啊——!!!”

这光芒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她的眼睛!刺入了她断角的伤口!刺入了她灵魂深处每一个细胞!那温暖的感觉变成了灼烧!那希望的力量变成了酷刑!

千年前被谐律彩虹正面轰击的痛苦记忆,如同被这光芒瞬间激活的炸药,在她残破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引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瞬间——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撕裂、分解,意识被抛入冰冷狂暴的时空乱流,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沉浮千年……

“不——!停下!停下啊——!!!”

卢克斯发出了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嚎!身体像被扔进滚油里的虾米一样猛地弓起,又重重砸下!她疯狂地用前蹄拍打着自己的头颅,撕扯着覆盖在断角上的绷带,仿佛想将那灼烧灵魂的痛苦挖出来!绿色的皮毛在神圣光芒的映照下,却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紫色的鬃毛被汗水、泪水、血水和灰尘黏连在一起,凌乱不堪。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洞,里面倒映着那穿透墙壁、无处不在的、代表着“友谊”的毁灭之光!

她不再是躲避,而是被这光芒“钉”在了原地,承受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凌迟。

就在这五道洪流的光芒即将达到、准备彻底净化梦魇之月时——

轰隆!!!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狂暴、带着无尽怨恨和冰冷月光的黑暗能量,如同爆发的火山,猛地从王座大厅的核心炸开!试图对抗、吞噬那五色的和谐之光!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无匹的力量,在城堡的核心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嗡——轰!!!

一道混合了五色光芒和漆黑月华的毁灭性冲击波,如同失控的狂龙,猛地从碰撞点爆发开来!它摧枯拉朽地扫过王座大厅,撕裂了古老的石柱,粉碎了华丽的彩色玻璃窗,然后——狠狠撞上了大厅与城堡其他区域相连的石壁!

轰咔——!!!

厚重的石壁在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冲击波夹杂着狂暴的能量乱流、粉碎的石屑、还有被撕裂的古老挂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最近的区域——包括那个不起眼的杂物间——咆哮着席卷而来!

杂物间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门,在冲击波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和能量碎片,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灌进了狭小的杂物间!

正蜷缩在角落、被和谐之光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卢克斯,首当其冲!

“噗——!”

几块尖锐的碎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背部和侧肋!本就断裂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猛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面前飞舞的尘埃和破布上!

更可怕的是,那股混合着神圣与黑暗的能量乱流!它如同冰冷的火焰和滚烫的寒冰同时侵入身体!和谐之光灼烧着她与梦魇之月战斗后残留的黑暗气息和灵魂创伤,而梦魇之月的黑暗能量则疯狂侵蚀着她残存的生命力!

“呃啊——!!!”

卢克斯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冲击波掀起,狠狠撞在杂物间后方的石墙上!又重重地摔落回地面那堆被能量乱流搅得一片狼藉的破布和杂物碎片之中。她趴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断角的残桩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病态的绿色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的萤火,随即彻底熄灭。

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中……迅速沉沦。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涣散的紫色瞳孔,似乎倒映出王座大厅方向,那五块悬浮在空中、被五色洪流注入后、开始散发出温和而强大光芒的古老石头……

以及……高悬在空中眼中冒白光的暮光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