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尘2(2/2)

“张子礼!”严长老在他身后厉喝,“你要做什么?未经公议,你不可擅闯...”

张子礼脚步未停,踏入殿内。

师父就静静地躺在云床之上,仿佛只是沉睡。

张子礼走到云床前,撩起道袍,缓缓跪下,深深叩首。

.....

远离龙虎山的荒僻山坳,尹宴刚住被雷法灼伤的后背,剧痛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刚松了口气,怀里的尹玥却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谁让你救我的?!!”尹玥踉跄几步站稳,她指着尹宴,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你懂什么?!阿生哥他...他只是一时情急!他舍不得真劈死我的!你为什么要拦?!为什么!!”

“舍不得?”尹宴听到这话,气极反笑。

“你看清楚!那是龙虎山正统的诛邪雷法!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跟他之前杀掉的那个废物一样,化成摊黑水!!”

他越说越怒,一步上前,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尹玥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原地转了个圈儿。

“醒醒吧!!”

“你的‘阿生哥’早就死了!

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龙虎山的张子礼!

是见了我们就要赶尽杀绝的道士!是我们的天敌!

他看你,跟看路边的邪祟没有任何区别!!”

尹玥捂着脸,慢慢转回头。

她没有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我就是傻。”她一字一顿,眼神空洞地钉在尹宴脸上,

“我就是心甘情愿死在他雷下,怎么了?我就是变成灰,也不要再看你一眼!我恨你!

我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因为你!!”

最后一句,她是嘶吼出来的。

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管家严昊,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向来刻板守礼的脸上,也因尹玥的话而泛起一丝激动的波澜。

“大小姐!”严昊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请您慎言!老板为了寻找您,这几百年来费尽心血!

今日为了救您,更是硬受了龙虎山传人的天雷!

道门雷法对我族伤害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

您怎能...怎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尹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山谷中回荡。

“救我?哈哈哈哈!严昊,你也老糊涂了吗?”

她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猛地收声,死死盯住尹宴,“不是他,我会变成今天这个喝血维生的怪物吗?!”

她一步步后退,远离尹宴。

“我恨你,尹宴。”

“我宁愿当初就死在乱军里,也不要你给我的什么狗屁‘永生’!”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尹宴那瞬间血色尽褪、仿佛被重锤击中的脸;

猛地转身,化为一道猩红血光,朝着与龙虎山相反的方向,决绝地遁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山坳里,只剩下死寂。

尹宴站在原地,望着尹玥消失的方向,背上的雷击灼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严昊。”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老板。”严昊立刻上前。

“去追她。”尹宴闭上眼睛,“务必看住她。别再让她...去找那个道士自寻死路。”

“是!那您...”

“不必管我。”尹宴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待严昊化为一道阴影疾驰而去,尹宴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

山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或许,该换一种思路。

尹宴换下破损外袍,敛去气息,信步走入山脚下一片灯火阑珊的夜市。

喧嚣声、油烟味、廉价霓虹的光晕混杂着涌来。

他脚步微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置身于纯粹、嘈杂而旺盛的人间烟火里了。

七拐八绕后,他在一顶缀满古怪符文、散发着淡淡迷幻草药味的深紫色帐篷前停下。

撩开珠帘,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支摇曳的蜡烛,映照着桌后一位披着繁复披肩、面容藏在阴影里的老妇人。

桌上简洁明了,只有一副塔罗牌,一枚浑浊的水晶球。

“请坐。”老妇人的声音沙哑,“您有什么烦恼?”

尹宴在桌前坐下,“烦恼?”

他轻笑一声,“是人都有烦恼,我当然也有。”

老妇人没有立刻碰牌,而是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水晶球的表面。

浑浊的球体内,似乎有微光流转。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世人皆有烦恼,不错。”她抬起头,注视着尹宴。

“可您...不是人’,怎么也会有烦恼呢?”

尹宴微微一怔。

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自信即便是道门高人也未必能一眼看穿根底。

这神婆...

“眼力不错。”他稳住心神,语气不变。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这‘非人’的烦恼,你有办法化解吗?”

老妇人不再说话,双手虚按在水晶球上,口中念念有词。

球体内的微光旋转起来,越来越快。

她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婆子我才疏学浅,怕是帮不了你。”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东方。

“城东。你的一位‘故人’,或许能帮你。”

“故人?”尹宴眯起眼睛,城东范围很大,“是谁?在哪?”

老妇人却已收回手,重新拢进披肩里,垂下头,恢复了最初沉默的姿态,对尹宴的追问充耳不闻,仿佛刚才那番话已耗尽了力气。

尹宴知道再问无用。他放下远超常价的酬金,起身离开帐篷。

就在他走出十几步,下意识回头望去时,心中骤然一凛——

哪里还有什么帐篷。

原地只剩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尹宴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城东...

他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民安局不就在城东吗?

曾小帆就在民安局。

难道神婆指的“故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