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数据回廊与遗忘猎手(1/2)
坠落。没有尽头、没有方向、仿佛被投入无光深井般的坠落感。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视觉,只剩下尖锐的能量嗡鸣撕扯着耳膜和意识。山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塞进高速旋转离心机的破布娃娃,灵魂在空间乱流的冲刷下几乎要被彻底扯碎。他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抱住怀中那冰冷沉重、如同锚点般的白玉石壳。
传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漫长。没有守序之灵那温柔的秩序引导,没有精密计算的坐标锚定,只有枢纽七号核心在最后关头倾泻所有剩余能量、不计后果的强行空间撕裂与投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那股狂暴的拉扯力猛地消失。
“砰!”
山鹰连同怀中的石壳,重重地摔在一片坚硬、光滑、冰凉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发闷,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灵魂深处那股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混乱胀痛,再次被激得翻腾起来。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好半天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他第一时间去感知怀中的封印体——石壳依旧冰冷,布满裂痕,但似乎……没有在传送中进一步碎裂?那层由枢纽七号施加的“静滞力场”在传送过程中显然耗尽了,但石壳自身的状态,似乎比传送前还要……稳定了一点点?暗金色的裂痕疤痕光泽内敛,那种濒临崩溃的悸动感减弱了许多。
是传送过程中混乱的空间能量,无意间“冲击”了那个不稳定的“平衡态”,反而使其暂时达到了某种新的、更稳固的节点?还是林风(或者说那个新存在)自身的某种调整?
来不及细想。山鹰挣扎着爬起,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不再是“源初之间”那种充满柔和光晕与自然(或类自然)造物的空间,也并非枢纽七号那种冰冷的机械大厅。
这是一个……长廊。
一条无比漫长、望不到尽头的、由某种非金非石、散发着微弱乳白色荧光的材质构成的笔直长廊。长廊两侧是高耸的、光滑如镜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呈现暗色调的晶体面板。这些面板大部分已经彻底暗淡,如同死去的眼睛,少数几块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断续的、扭曲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光影流,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长廊的天花板同样光滑,同样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提供着均匀但极其黯淡的照明,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冰冷的灰白光线中。地面一尘不染,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旧纸堆、臭氧和某种极淡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种尘封已久、无人问津的寂静与陈旧感。
没有声音。除了山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以及怀中石壳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冰冷脉动,这里死寂得可怕。那种绝对的安静,甚至比“源初之间”外庭崩溃时的轰鸣和枢纽七号机械的脉动更让人心头发毛。
这里是什么地方?枢纽七号备用通道连接的“出口锚点”?
山鹰看向长廊的尽头,两边都隐没在黯淡的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处,无法分辨方向。他侧耳倾听,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声音——清道夫的脚步声?能量流动的嗡鸣?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但只有一片虚无的寂静。
他必须做出选择,留在这里不是办法。
他尝试在灵魂深处呼唤林风(新存在),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条连接似乎被某种更深的“静滞”或自我保护彻底封锁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石壳,又看了看左右两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长廊。最终,他选择了右侧——没有理由,纯粹是一种模糊的直觉,或者仅仅是因为右侧远处一块相对“明亮”一点的晶体面板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将石壳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还能发力的右臂和肩膀扛着,开始沿着这沉寂得令人窒息的长廊,小心翼翼地前进。
脚步声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被空旷的长廊放大,又迅速被那厚重的寂静吞噬。两侧墙壁上那些暗淡的晶体面板,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偶尔经过一块还在闪烁的面板时,山鹰会下意识地瞥一眼上面跳动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快速闪过的、或许是某个世界、某种文明、某种存在形式的模糊剪影——燃烧的恒星,奇异的几何城市,某种硅基生物的结构图,一场席卷星系的能量风暴……这些影像破碎、跳跃、毫无逻辑,仿佛一个精神错乱者的梦境碎片。
这里是……某种记录回廊?保存着“源初观测网络”收集到的无数世界信息的数据库?但为何如此破败、寂静?
走了大约几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右侧墙壁上,一块比其他面板大得多的晶体屏幕下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片。
不是金属或岩石碎片,而是一些纸张的碎片。
山鹰脚步一顿,警惕地靠近。那些“纸张”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量凝结后的半透明质感,上面依稀可见褪色的、娟秀而古老的字迹。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较大的碎片,上面的文字他不认识,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优美而复杂的曲线文字,但神奇的是,当他凝视这些文字时,一股微弱的、带着悲伤与决绝的意念,直接渗入了他的意识:
“第七观测哨……确认失联……‘终末之影’已吞噬边界……”
“……数据备份……完成度87%……时间不够了……”
“……艾莉亚,我的女儿……如果你能看到这段信息……记住,星辰虽灭,光已走过……”
“愿后来者……勿忘……”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张边缘是烧灼的焦痕。
这是一个记录员,或者说观测者,在最后时刻留下的手记碎片?艾莉亚……是谁?他的女儿?后来者……是指像自己这样的人吗?
山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他将这片碎纸小心地收起,放进口袋。这或许是无用的纪念,但这是他在这里发现的、唯一带着“人”的温度的东西。
他继续前行。长廊似乎永无尽头,景象单调重复。疲惫、伤痛、灵魂的混乱再次开始侵蚀他的意志。就在他几乎要麻木,怀疑自己是否在原地打转时——
前方,在视线的极限处,长廊似乎……分岔了?
不,不是简单的分岔。是长廊的一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洞。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开,露出了后面更加深邃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破洞内部,隐约可见断裂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结构。
而从这个破洞之中,以及更前方那片区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山鹰瞬间汗毛倒竖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他“认识”——冰冷、高效、非人、带着扫描与狩猎的意图。
清道夫!
它们已经找到这里了?!不,也许这个破洞,就是它们进入这个回廊区域的入口!它们追踪枢纽七号的能量波动,或者直接撕裂了空间,闯了进来!
山鹰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另一侧完好的墙壁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小心地探出一点头,看向那个破洞和更前方。
破洞内部一片漆黑,暂时没有动静。但前方约百米处,另一个较小的、似乎是自然形成(或早期损坏)的侧向通道口,那里,有影子在晃动!
不是清道夫那种流畅的机械移动。那影子更加……笨拙,更加……拟人化?而且,伴随着影子晃动,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地面和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声传来。
不是清道夫?那是什么?这个死寂的回廊里,还有其他“活物”?
好奇心与警惕心激烈交战。山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冒险靠近一些,看个究竟。他贴着墙壁,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利用墙壁上那些凸起的晶体面板基座作为掩护,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向前挪动。
距离那个侧向通道口大约三十米时,他看清楚了。
通道口内,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堆满了各种破损仪器和杂物的小厅。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似乎是某种旧时代制服(与枢纽七号守护者制服样式有几分相似,但更简陋)的人形身影,正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用一把简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着一台倒在地上的、外壳打开的小型机器。
那个人影动作专注,但明显能看出身体的僵硬和不协调,仿佛关节生了锈,或者……身体本身就不太“对劲”。它的“呼吸”声粗重而带着杂音,像是破损的鼓风机。
山鹰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被拆卸的机器上。机器内部露出的结构和能量核心……虽然破损,但山鹰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小型的、便携式的信息存储或通讯中继装置!而且,样式与他在枢纽七号见过的一些残骸有类似之处!
这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在搜集这些残留的设备零件?为了什么?
就在山鹰观察时,那人影似乎完成了某个零件的拆卸,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嘶哑的“嗬嗬”声,然后将那零件宝贝似的揣进怀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破布缝制的袋子里。接着,它缓缓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个小厅。
当它的面容暴露在山鹰视线中的瞬间,山鹰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确实是一张人脸,或者说,曾经是。
但现在,那张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增生疤痕和扭曲的金属嵌合物!一只眼睛是完好的(虽然浑浊),另一只眼窝则被一个粗糙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机械义眼所取代!它的嘴唇扭曲,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有些发黑的牙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能量灼伤的痕迹。
这是一个被严重改造、或者说被重度污染侵蚀后发生异变的人类!而且,看那破烂制服的样式和它搜集的零件,它很可能原本就是“源初观测网络”的一名低级工作人员或维护员,在设施遭受“终末潮汐”冲击后,因为某种原因存活了下来,但身体和心智都遭受了不可逆的损害,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在这个庞大的、死寂的数据回廊废墟中,如同鼹鼠一般游荡、搜集。
它……还有理智吗?是敌是友?
就在山鹰心中惊疑不定时,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浑浊眼睛和那只机械义眼,同时朝着山鹰藏身的方向“盯”了过来!机械义眼中的红光急剧闪烁,发出“滴滴”的轻微警报声!
“谁?!”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发出的声音,从它扭曲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充满了警惕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被发现了!
山鹰心中一紧,知道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他缓缓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举起空着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虽然短刃别在腰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没有恶意。我也是……迷路来到这里的。”
那个“人”——暂且称之为“拾荒者”——死死盯着山鹰,尤其是他怀中那尊布满裂痕、散发着奇异寂静气息的白玉石壳。它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分析扫描,那只完好的浑浊眼睛则充满了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
“迷路?”拾荒者嘶哑地重复,声音带着讥讽,“能‘迷路’到‘无尽回廊’深层维护区?还带着……那种‘东西’?”它的目光贪婪地在白玉石壳上扫过,“那上面有‘源初’的旧印……还有……更‘深’的味道……值钱……不,是……珍贵!”
它的逻辑显然已经混乱,将“价值”和“危险”混为一谈,但那份贪婪却无比清晰。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山鹰保持冷静,试图沟通,“我被一个叫‘枢纽七号’的地方传送过来的。外面有‘清道夫’在追杀我们。你在这里多久了?知道怎么离开吗?或者……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枢纽七号?”拾荒者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扭曲的脸上露出思索(或者说回忆)的神情,但很快被更多的混乱和贪婪取代,“七号……早就哑了……你从那里来?哼……难怪有‘它们’的味道……清道夫?那些铁疙瘩?它们……偶尔会从‘破洞’那边钻进来……找‘旧零件’……或者抓‘我们’这样的……”
它口中的“我们”,显然指的是和它类似的、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存的异变幸存者。
“抓你们?做什么?”山鹰追问。
“不知道……抓走……就没回来过……”拾荒者含糊地说,目光又落回白玉石壳上,“你这个……比旧零件好……把它给我……我告诉你……哪里有‘安静’的房间……暂时安全……”
它向前挪动了一步,动作僵硬而充满威胁感。那只机械手臂(山鹰这才注意到它的一只手臂也被改造成了粗糙的机械义肢)的手指,如同生锈的钳子般张开。
山鹰后退半步,将石壳抱得更紧。“不行。这个不能给你。我们可以用别的交换。食物?水?或者……信息。”
“别的?”拾荒者嗤笑一声,露出黑黄的牙齿,“这里……只有‘旧数据’和‘废铁’……我只要那个‘石头’……它……能让我‘完整’……感觉……对,完整!”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混乱,眼中(包括那只机械义眼)同时爆发出强烈的、不稳定的光芒!它似乎将白玉石壳当成了某种能修复它身体或精神创伤的“宝物”!
谈判破裂了。
“不给……就抢!”拾荒者低吼一声,不再掩饰,那只机械义肢猛地弹射出几根锋利的、高速旋转的钻头,整个身体以一种与其僵硬外表不符的迅猛速度,朝着山鹰扑了过来!同时,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精神干扰的嘶鸣!
山鹰早有防备!在对方扑来的瞬间,他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原本用来稳住石壳)闪电般抽出腰间的短刃,格向那刺来的旋转钻头!
“铛!”火星四溅!
短刃上传来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这拾荒者的机械义肢显然经过强化!山鹰本就重伤未愈,力量不足,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怀中的石壳差点脱手!
拾荒者一击不中,更加疯狂,挥舞着机械臂连续砸下,另一只完好的手则掏出一把锈迹斑斑、但能量回路隐约发光的切割刀,刺向山鹰的腰腹!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带着一股疯兽般的蛮力!
山鹰险象环生!在这个狭窄的长廊里,他抱着石壳,行动严重受限,只能依靠经验和小范围挪移勉强闪避格挡。几次下来,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服。更麻烦的是,拾荒者那嘶鸣声似乎带有精神污染,让他本就混乱的灵魂更加躁动,眼前阵阵发黑。
这样下去不行!
山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将怀中的白玉石壳朝着长廊一侧用力(但小心)地滚去,让其暂时远离战团。同时,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将灵魂中那股被锤炼过的、带着“承载”意志的坚韧力量,全部灌注到短刃和身体之中!
他不再单纯格挡,而是开始反击!身形陡然变得飘忽,如同鬼魅,避开拾荒者蛮横的扑击,短刃如同毒蛇,专挑对方关节连接处、能量管线裸露处下手!虽然拾荒者身体部分金属化,但并非无懈可击!
“嗤啦!”短刃精准地划过了拾荒者机械义肢肘部的一处裂缝,切断了里面几根重要的能量传输线!
“嗷——!”拾荒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机械臂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紊乱!钻头停止了旋转。
山鹰抓住机会,矮身突进,一记肩撞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避开可能的金属部分),同时短刃上撩,直刺对方那完好的眼睛!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眼球的前一刻——
拾荒者脸上那只机械义眼,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强烈的、混乱的精神冲击波瞬间扩散!
山鹰猝不及防,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动作猛地一僵,刺出的短刃偏离了方向,只划破了对方的脸颊!
而拾荒者则借着这个机会,完好的那只手猛地抓住了山鹰持刀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同时,它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股带着腥臭和腐蚀性能量的暗绿色吐息,朝着山鹰的面门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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