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镜渊回响与沉眠的低语（1/2）

金属路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箭头指向悬浮废墟群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隙——那是两座巨大残骸挤压形成的狭窄通道，内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山鹰将路标小心收起，最后回望了一眼“看门人”消失的方向。那番关于“梦的碎片”和“做梦的人”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间。但他没有退路。

他紧了紧背负石壳的绑带，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弱凉意——林风的意识似乎还在深度恢复中，对外界的感知极其模糊。山鹰低声说了句“我们进去了”，便俯身钻入那道裂隙。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两侧是锈蚀的金属板和某种硬化聚合物的断壁，上面残留着早已黯淡的能量管线纹路。空气更加凝滞，带着浓重的金属氧化和尘埃的味道。光线几乎无法透入，山鹰只能摸索着前进，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碎块，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些许光亮。山鹰加快脚步，从通道另一端钻出。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他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边缘。这平台似乎是某艘巨型星舰断裂的甲板部分，边缘参差不齐，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而前方，就是悬浮废墟群的主体。

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近的仿佛伸手可及，远的则隐没在昏黄的光晕深处。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做着极其缓慢、无规律的飘移和自转，如同宇宙中一片缓慢旋转的破碎星环。有些碎片上能看到完整的建筑轮廓——尖顶的塔楼、圆顶的殿堂、蜂巢般的居住区，但全都以诡异的角度倾斜着，窗户破碎，墙体开裂。另一些碎片则更加原始，像是被暴力撕裂的大地断面，露出岩层和扭曲的金属框架。

光线在这些碎片间发生了奇异的折射。昏黄的主色调被分解成稀薄的、如同油彩般流淌的虹彩，在某些碎片表面形成不断变幻的光斑。一些碎片表面覆盖着暗淡的紫色或灰绿色苔藓状物质，随着碎片的缓慢转动，那些“苔藓”似乎也在微微起伏。

更远处，废墟群深处，隐约可见淡淡的、如同极光般的青白色能量流，在碎片间的空隙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却让山鹰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里就是“旧日枢纽残骸”吗？那个曾经连接各处的交通节点，如今只剩下这幅支离破碎的惨淡景象。

按照路标指示，他需要找到“相对稳定的连接点”进入碎片带内部。山鹰沿着平台边缘小心移动，观察着附近碎片的运动规律和相对位置。

很快，他发现了第一个“连接点”。

在平台斜下方约二十米处，一块长约五十米、形似断裂廊桥的金属碎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飘移而过。碎片的一端相对平整，距离平台边缘最近时，落差不过三四米。而在廊桥碎片的另一端，大约三十米外，另一块更大、表面有建筑残骸的碎片正在缓缓靠近，两者之间的间隙正在逐渐缩小。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正确的时间跳上廊桥碎片，并趁它与另一碎片接近时通过，就能深入一层。

山鹰计算着时间，调整呼吸。背后的石壳似乎感应到他的紧张，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凉意。

就是现在！

山鹰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重重落在廊桥碎片上！碎片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结构还算稳固。山鹰迅速蹲下，降低重心，抓住碎片边缘的凸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平台，已经隔了一段距离。没有退路了。

廊桥碎片继续以缓慢但恒定的速度飘移。山鹰匍匐前进，来到另一端。前方的建筑碎片正在靠近，两者之间的缝隙从最初的三十米逐渐缩小到二十米、十五米……当间隙缩小到约十米时，山鹰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跳！

这一次的落点是一块倾斜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落地时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向边缘，幸好抓住了一根裸露的钢筋。他稳住身形，心脏狂跳。

回头望去，廊桥碎片已经缓缓飘远。他成功进入了悬浮废墟群的第二层。

这块建筑碎片比看上去更大，像是一栋大型建筑的某一部分。倾斜的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残骸和凝固的、成分不明的黑色污渍。墙壁上还有依稀可辨的壁画痕迹，但色彩早已褪去，只剩模糊的轮廓。一股陈腐的、带着淡淡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山鹰不敢久留，根据路标箭头的记忆方向，开始在这块碎片上寻找通往下一个“连接点”的路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按山鹰自己的估算），他就在这悬浮的迷宫中艰难穿行。跳跃、攀爬、有时甚至需要利用一些飘荡的缆索或断裂的横梁作为临时桥梁。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既要计算碎片运动的轨迹和速度，又要警惕可能潜藏的危险。

他遇到过几次小型的、类似昆虫的发光生物，它们对山鹰这个闯入者似乎并无兴趣，只是自顾自地飘飞。也曾在某个布满管道的碎片上，看到一团缓慢蠕动、半透明的胶质物，他远远绕开。

环境本身也充满诡异。在某些碎片区域，重力方向会轻微改变或波动，让人产生失重或加重的错觉。有一次，他穿过一片弥漫着淡蓝色雾气的区域，雾气中的尘埃在某种力场作用下，排列成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人头晕目眩。

路标的指引大致正确，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就异常危险的地方——比如某个不断喷发暗红色能量流的碎片，或者一个被层层叠叠、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黑色藤蔓包裹的巨大残骸。

但随着深入，山鹰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种……残留的“声音”，或者说，“回响”。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低语，混杂在碎片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能量流的嗡鸣中。但越往深处走，这些“回响”就越清晰。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如同归档者交流的方式，但更加破碎、混乱、充满杂音。

他“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

“……第三闸门压力异常……”

“……旅客请前往第七登船口……”

“……妈妈，那颗星星为什么在哭？……”

“……警报！空间锚点不稳定！……”

“……我发誓永远爱你……”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愿星海指引你的道路……”

这些声音来自不同的性别、年龄、情绪，有的平静，有的焦急，有的充满恐惧，有的满怀希望。它们像是无数过往时刻的录音碎片，被某种力量留存下来，在这片废墟中无意识地播放。

这就是“看门人”所说的“梦的碎片”的一部分吗？残留的记忆回响？

山鹰尽量不去仔细分辨这些声音的内容，怕被其中蕴含的强烈情绪感染。他加快了脚步。

背上的石壳，在这一路上，对那些“回响”产生了微妙的反应。每当经过某些“回响”特别密集的区域，石壳表面的暗金色裂痕就会微微发亮，散发出的“寂静”波动也会增强一丝，仿佛在主动隔绝或吸收那些杂乱的意识碎片。这种反应很轻微，但山鹰能感觉到，这对林风的状态似乎有某种稳定作用，甚至可能是在被动地“进食”这些无序信息，转化为维持自身平衡的某种养分？

这个发现让山鹰稍感安慰。或许这片废墟对林风来说，并非全然有害。

经过漫长的跋涉和数次惊险的跨越，山鹰终于来到了路标箭头最终指向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悬浮废墟群中一个相对“空旷”的节点。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围绕着一个中心区域缓缓旋转。中心区域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更加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不断变幻的、如同水银般流淌的“镜面”。

镜面大约有数百米直径，边缘不规则，像是一大滩液态金属泼洒在虚空中，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所有的碎片和昏黄的天空，但倒影却是扭曲、拉长、破碎的，如同哈哈镜。镜面本身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波动、流淌，偶尔会泛起涟漪，涟漪过处，倒影也随之扭曲变幻。

而在镜面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相对完整、但同样倾斜悬浮的建筑轮廓。那建筑风格古老而庄严，有着高耸的尖顶和巨大的拱窗，虽然多有破损，但整体结构依然存在。建筑的底部似乎与镜面连接在一起，或者说，是从镜面中“生长”出来的？

ys-09锚点？求救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山鹰藏身在一块较大的碎片后面，仔细观察。镜面周围旋转的碎片上，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他看到其中一块碎片上，有类似营地篝火的焦黑痕迹，旁边散落着一些空罐子和破损的工具。另一块碎片上，则有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能量灼烧的坑洞、金属被撕裂的断口、以及一些已经氧化发黑的可疑污渍。

显然，不止一拨人来过这里。有些可能建立了临时营地，有些则发生了冲突。

镜面本身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诱人的气息，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耀眼夺目。这种奇异的吸引力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抓住了山鹰的目光，让他无法自拔。

山鹰凝视着镜面上不断变换的倒影，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旋涡正将他的意识逐渐吞噬。他心中一惊，连忙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种诡异的状态。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的心跳愈发剧烈起来。毫无疑问，这块镜面绝非普通之物，其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和危险。极有可能，它便是那位看门人所警告过的关键所在——梦的碎片的具象化体现，亦或是通往某个未知世界的入口。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山鹰不禁陷入了沉思。究竟应该如何穿越这片镜面呢？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踏上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表面；还是另辟蹊径，借助四周散落的其他碎片巧妙绕行而过？两种选择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与风险，但此刻已容不得山鹰过多犹豫。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思考应对之策时，突然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氛围……

“嗡——！”

镜面中心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道强烈的、混合着青白与暗紫色的光柱，猛地从镜面下方（或者说内部）冲天而起，直射向上方的虚空！光柱持续了约三四秒，然后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一阵清晰得可怕的“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区域！

那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回响，而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意念呐喊，直接轰入山鹰的意识：

【“不——！！！放开她！你们这些怪物！！”】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夹杂着非人嚎叫、能量爆鸣和金属撕裂声的“声响”，以及一个渐渐微弱下去的、女性的悲鸣：

【“队长……快走……别管我……信号……一定要把信号……”】

声音戛然而止。

镜面恢复了平静的流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山鹰浑身冰凉，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那短短的意念爆发，其蕴含的情感和信息量，远超之前所有的记忆回响！那是一个清晰的、正在发生的（或者说，曾经发生的）悲剧片段！而且，提到了“信号”！

这就是求救信号的来源？是ys-09锚点内部正在发生或曾经发生的灾难？

山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发出求救信号的人正在遭遇那种可怕的袭击，那他们现在过去，很可能自投罗网。

但就此放弃吗？这可能是找到其他幸存者、获取资源、了解真相的唯一机会。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背后石壳传来的波动突然变得清晰而急促！不再是微弱的凉意，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警告和催促的悸动！

林风醒了？或者说，意识清醒到了可以明确传递信息的程度？

与此同时，山鹰自己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侧后方袭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刚才他观察镜面时藏身的那块碎片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三个人影。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似乎是自制拼凑的护甲，手中拿着简陋但显然经过改造的武器——一根镶嵌着不稳定能量晶体的金属长矛，一把用机械零件粗暴焊接成的砍刀，还有一柄类似弩箭但发射口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装置。

他们的面容隐藏在破损的头盔或兜帽阴影下，但露出的皮肤同样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疤痕和奇怪的增生组织。眼睛的位置，闪烁着或暗红、或惨绿、或浑浊黄色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瞳孔。

其中一人的肩膀上，蹲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小生物，像是蝙蝠和蜥蜴的混合体，正用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鹰。

“拾荒者……”山鹰心中凛然。而且看起来，是充满敌意的拾荒者。

三人呈扇形缓缓逼近，动作协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们沉默着，只有武器移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那怪异小生物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山鹰慢慢后退，背靠着一根倾斜的金属柱，将石壳护在身后，手中的骨刃横在胸前。对方有三个人，而且有远程武器，硬拼胜算极低。

“东西……放下。”中间那个拿着能量长矛的拾荒者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金属，“背上那个……亮的。还有……你身上……所有。”

果然是冲着石壳来的。刚才林风波动的加剧，可能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我如果说不呢？”山鹰冷冷回应，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法。这里空间相对开阔，但周围碎片飘移，可供周旋的余地不大。

“那就……死。”另一个拿着砍刀的拾荒者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武器。他的一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另一只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机械镜头。

没有谈判余地了。

山鹰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将脚边一块松动的金属残骸踢向那个持弩者，同时身体向侧前方扑出，骨刃直刺中间持矛者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快，但对方显然经验丰富。持矛者侧身躲开骨刃，长矛顺势横扫！持弩者被飞来的残骸干扰了一下，弩箭射偏，打在旁边的碎片上，炸开一小团电火花。持砍刀者则怒吼着从另一侧扑上！

山鹰格开长矛，顺势矮身，躲过砍刀劈砍，骨刃反手划向持刀者的肋部！但对方身上的破烂护甲竟然异常坚韧，骨刃只划出一道火星！

三人配合默契，立刻将山鹰围在中间，攻势如潮！山鹰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最危险的是那个持弩者，已经重新上弦，猩红的瞄准光点在山鹰身上游走！

背上的石壳再次传来剧烈的波动！林风显然感知到了他的危机，想要做些什么，但波动显得混乱而无力，似乎想调动力量却无法有效凝聚。

不能指望林风再次爆发了！他消耗不起！

山鹰咬牙，猛地将一个从lc-4417舱室找到的、不知用途的球形装置朝持弩者掷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持矛者，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持弩者下意识地闪避球形装置，弩箭再次射偏。山鹰和持矛者撞在一起，两人翻滚倒地。山鹰趁机用骨刃狠狠刺向对方头盔下的脖颈！

“噗！”这次刺中了！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持矛者发出嗬嗬的叫声，挣扎减弱。

但另外两人的攻击已经到了！砍刀斩向山鹰的后背，弩箭再次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山鹰或石壳。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这块碎片连接的……镜面！

“哗啦——！”

仿佛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响！原本平稳流淌的镜面，突然从中心建筑的方向，炸开无数裂痕！裂痕中喷涌出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暗，黑暗中夹杂着无数闪烁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

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吸力骤然传来，作用在所有靠近镜面的物体上！

山鹰、剩下的两个拾荒者、地上的尸体、周围的碎屑，全都朝着镜面裂痕的方向滑去！

“怎么回事？！”

“锚点失控了？！”

两个拾荒者惊恐地大叫，试图抓住身边固定的物体，但吸力太强，他们的身体还是不可遏制地向镜面滑去！

山鹰也死死抓住一根插入地面的金属杆，抵抗着吸力。他看向镜面中心那栋建筑，只见建筑表面也亮起了紊乱的能量光芒，窗户内似乎有扭曲的人影在疯狂跑动、挣扎！

是ys-09内部出了大变故？还是刚才那阵意念呐喊引发的连锁反应？

吸力越来越大，金属杆开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鹰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被扯断！

背上的石壳，在这狂暴的吸力和周围肆虐的黑暗能量冲击下，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应！

不是主动的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共振！

石壳表面的暗金色裂痕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一股与镜面喷涌的黑暗能量性质相反、但又诡异同源的“寂静”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波动与镜面的黑暗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或抵消，反而像是……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机制被触发的声响，在灵魂层面响起。

镜面中心最大的那道裂痕附近，黑暗能量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相对稳定的“通道”！通道笔直地指向中心建筑底部的一个入口！

吸力依然存在，但仿佛被这条通道“规束”了，变成一股指向通道内部的牵引力！

那两个还在挣扎的拾荒者，被这股加强的牵引力直接吸起，惨叫着坠入了通道深处，消失在黑暗与破碎光影之中。

山鹰也再也抓不住，手指一松，身体被牵引力拉扯着，朝通道入口飞去！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以石壳为中心荡漾开的“寂静”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暂时隔绝了周围最狂暴的黑暗能量乱流，形成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是林风的力量……再次被动触发了？还是因为石壳的“平衡”特质，恰好与这镜面（梦的碎片）的某种底层规则产生了共鸣，无意中打开了一条路？

来不及细想，眼前已被黑暗和破碎的光影彻底吞没。

坠落。

不同于通过转移门时那种空间乱流的撕扯，这一次的坠落，更像是沉入一片冰冷、粘稠、充满无数絮状物的深海。

黑暗并非纯粹的黑，其中漂浮着无数闪烁不定的光影碎片。山鹰看到了更多破碎的记忆画面：温馨的家庭晚餐、激烈的星空战场、庄严的仪式、绝望的逃亡、恋人的亲吻、临终的忏悔……这些画面以毫无逻辑的顺序闪现、重叠、扭曲，伴随着嘈杂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哭泣、呐喊和笑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些海量的、混乱的信息碎片冲刷、渗透，思维开始变得滞涩，自我的边界逐渐模糊。

“我是山鹰……我在寻找ys-09……林风在我背上……”他不断在意识中重复这些锚点，对抗着同化的趋势。

背上的石壳，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定海神针”。那层“寂静”波动依然笼罩着他，虽然微弱，却坚韧地存在着，将最具有侵蚀性的黑暗和信息乱流隔绝在外。石壳本身传来阵阵有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凉意波动，似乎在努力维持着这种保护，也在对抗着外界环境对自身的侵蚀。

不知下坠了多久，牵引力骤然消失。

山鹰重重摔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触感像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或晶体。

他忍着眩晕和恶心，迅速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

走廊宽敞、高大，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暗银灰色的、带有微弱自发光泽的材质构成。风格简洁而充满未来感，但与枢纽七号那种带着生命气息的有机科技感不同，这里的感觉更加冰冷、机械、无人性化。

但此刻，这条本应整洁的走廊，却呈现出一片狼藉。

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痕迹和巨大的撕裂状缺口，有些地方还在滋滋地冒着微弱的电火花。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仪器碎片、凝固的暗红色血渍、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像是某种有机组织残骸的东西。空气中有浓重的焦糊味、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光线不稳定，天花板上的照明板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块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惨白的光，将晃动的阴影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墙壁上。

这里就是ys-09锚点内部？看起来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或灾难。

山鹰第一时间检查背上的石壳。石壳表面的暗金色裂痕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平常的微光，传递出的波动也显得疲惫不堪，但那股“寂静”的基调依然稳定。林风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或共振）消耗巨大，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沉寂。

“你做得很好，休息吧。”山鹰低声说，轻轻拍了拍石壳。然后，他解下石壳，用纤维线将其牢牢绑在胸前，这样既能保护，也能空出双手应对突发状况。

他捡起掉落在旁边的骨刃（幸运的是没有丢失），小心地沿着走廊前进。

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偶尔夹杂着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啦声。

他路过一些房间的门口，门大多敞开着或损毁。他向里窥视，看到的是类似实验室、控制室或居住舱的景象，同样一片混乱，仪器被砸毁，资料散落一地，有些房间的墙壁上还有恐怖的抓痕和喷射状的血迹。

没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