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矿坑深处(2/2)
四人喘息着,从岩石后走出。灰烬背上被灼伤一片,鹰眼的手臂被飞溅的碎石划伤,山鹰虎口流血,只有张童相对完好,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心脏……”张童指着怪物尸体胸口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矿虫之心……”
山鹰走过去,用短刀小心地剖开胸骨,取出那颗心脏。心脏有拳头大小,暗紫色,表面温度很高,还在微微搏动。他迅速将其装进特制的皮袋里,隔绝温度。
两样到手。还差黑曜石核。
但时间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他们只剩两个时辰了。
“黑曜石核应该在熔岩带。”鹰眼查看地图,“根据地形推测,继续往北走一里左右,地面温度会明显升高,那里可能有地热出口或者小型熔岩湖。”
四人顾不上休息,继续前进。张童的状态越来越差,走路都有些摇晃。山鹰扶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以及体内那股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地下的“呼唤”,正在侵蚀她的意志。
“坚持住。”山鹰低声道,“拿到黑曜石核,我们就回去。六个时辰一到,测试结束,我们就安全了。”
张童勉强点头,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眉心那点光痕跳动得越来越快,锁魂绦的铜钱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肤。
又走了半个时辰,地面温度果然开始升高。脚下的黑色岩石变得烫脚,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人。前方出现暗红色的光——不是火把的光,而是地热的光芒。
一个不大的熔岩湖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暗红色的岩浆缓慢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湖岸是黑色的玄武岩,有些地方凝结着玻璃状的结晶体。
黑曜石核,就在这些结晶体中。
但熔岩湖边,已经有人了。
是光头双刀男和他的两个手下。他们正用工具敲打岩石,收集黑曜石核。看到山鹰四人出现,光头眼中闪过寒光。
“来得正好。”他冷笑,“把你们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他身边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武器出鞘。
灰烬战斧横在身前,鹰眼弓箭拉满,山鹰护住张童,短刀在手。
气氛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熔岩湖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自然波动,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湖里出来。
湖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暗红色的岩浆溅起数丈高。然后,一个东西缓缓从湖心升起。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完全由熔岩构成,高三丈,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它的身体表面流淌着岩浆,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熔岩守卫……”光头的一个手下声音发颤,“传说中矿坑深处的守护者,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熔岩守卫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扫过岸上的七人。然后,它举起手臂——那只手臂在抬起的过程中迅速凝固,变成黑色的、布满尖刺的岩石巨拳。
一拳砸下。
目标不是某个人,而是整片湖岸。
“跑!”山鹰吼道。
七人四散奔逃。巨拳砸在地面,岩石碎裂,岩浆飞溅。一个光头的手下跑得慢了些,被飞溅的岩浆溅到后背,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点燃,几息间就烧成焦炭。
“分开跑!”光头双刀男吼道,带着剩下一个手下往东跑。
山鹰四人往西跑。熔岩守卫没有追击光头,而是转向了山鹰他们——更准确地说,是转向了张童。
它空洞的眼窝锁定了张童,像是感应到了她体内那股特殊的能量。
“它被她的灯吸引了!”鹰眼边跑边喊。
张童咬牙,想要压制体内的波动,但越压制,反抗越强烈。千魂灯的火苗在矿坑深处的呼唤下,几乎要破体而出。锁魂绦的铜钱已经烫得冒出青烟,替身符即将崩溃。
“你们走!”张童忽然推开山鹰,“它要的是我,你们带着东西回去,还能通过测试——”
“闭嘴!”山鹰抓住她的手,拖着她继续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熔岩守卫大踏步追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距离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四人皮肤发痛。
前方是死路——一片陡峭的岩壁,无路可走。
“上去!”鹰眼指向岩壁上几处凸起,“爬上去!”
四人开始攀爬。但张童体力不支,爬了几步就滑下来。山鹰用受伤的左手托住她,咬牙往上推。灰烬和鹰眼已经爬到一半,回头伸手想拉他们。
熔岩守卫已经到了岩壁下。它举起岩石巨拳,准备一拳砸碎岩壁,连带上面的四人。
生死关头,山鹰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薪火余烬。
暗红色的石头在手心发烫,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他将石头按在岩壁上,同时将体内最后一点文明结晶之力注入。
“以火引火,以薪传薪——”
传承记忆中的咒文自动浮现。他不懂含义,但本能地念诵。
薪火余烬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不是橘红色的火光,而是纯粹的金色,温暖而威严,像初升的太阳。金光以石头为中心扩散,瞬间笼罩了整片岩壁。
熔岩守卫的拳头停在半空。它空洞的眼窝盯着那金光,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
它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像是在朝拜。
金光持续了十息,然后逐渐收敛,重新回到石头里。薪火余烬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温度也降了下来,像是消耗了太多力量。
熔岩守卫站起身,它看了山鹰一眼——或者说,看了他手中的石头一眼,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熔岩湖,缓缓沉入湖心,消失不见。
岩壁上,四人呆立。
“刚才……那是什么?”灰烬声音干涩。
“薪火余烬的力量。”山鹰喘息着收起石头,“它认出了这种力量,或者……畏惧这种力量。”
他看向张童,她正呆呆地看着熔岩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它朝拜的不是石头。”张童轻声说,“是石头里蕴含的……文明之火。那是它曾经守护,或者曾经毁灭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鹰眼从岩壁上撬下一块黑曜石核——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但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的虹彩。第三样物品,到手。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鹰眼看向来路,“六个时辰快到了。”
四人爬下岩壁,开始往回赶。张童的状态稍微好转——刚才薪火余烬爆发的金光,似乎暂时压制了地下的呼唤。但她眉心的光痕依旧不稳定,锁魂绦的铜钱已经出现裂纹,替身符即将失效。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危险。矿坑深处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地面不时震动,裂缝中冒出黑气,还有诡异的低语在风中回荡。那些低语用的是古老的语言,听不懂内容,但充满恶意和渴望。
他们遇到了其他测试者。有些人已经拿到了物品,正在拼命往回赶;有些人空手而归,满脸绝望;还有些人……永远留在了矿坑里。
在距离出口还有一里的地方,他们看到了光头双刀男。
他独自一人,靠在岩石上,浑身是伤,胸口有个焦黑的窟窿,像是被熔岩溅到。他的两个手下都不见了。
看到山鹰四人,他眼中闪过怨毒,但已经没有力气动手。他只是死死盯着山鹰怀里的位置——那里,薪火余烬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你藏了……好东西。”他沙哑地说,“但怀璧其罪……你活不长……”
山鹰没理会,带着三人绕过他,继续前进。
最后一段路,他们几乎是跑着完成的。六个时辰的时限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当看到那片刻着“止步”的石碑时,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出口到了。
石碑外,站着山羊胡中年和几个守卫,还有那个黑袍镇界者。镇界者的银面具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出来的测试者身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货物。
山鹰四人走出黑石区,提交了物品:黑曜石核、腐骨草根、矿虫之心。山羊胡中年检查后点头,在名册上记下:“四七到五十,任务完成,通过。”
四人退到一旁,等待其他测试者。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的提交了物品,有的没有。最终,三十一个测试者,只出来了十九个。剩下的十二个,永远留在了矿坑里。
光头双刀男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提交了两样物品,勉强通过。灰袍老太婆也出来了,她提交了三样,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山羊胡中年合上名册,看向黑袍镇界者。镇界者微微点头,然后走上前,银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幸存的十九人。
“第三轮测试结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冰冷,“通过者十九人。现在,宣布额外奖励入选者——”
他顿了顿,报出三个编号。
“四八,五十,二十一。”
张童的编号,鹰眼的编号,还有……灰袍老太婆的编号。
被选中了。
山鹰心中一沉。钱七的话在耳边回响:“被选中的人,会成为加固封印的祭品。”
张童脸色惨白,握紧山鹰的手。鹰眼面无表情,但握弓的手青筋暴起。灰袍老太婆则面无表情,似乎早有预料。
“三位,请随我来。”镇界者转身,走向镇公所的方向。
山鹰想跟上去,但被守卫拦住。
“无关者,在此等候。”守卫冷声道。
他看着张童和鹰眼被带走的身影,拳头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夕阳西下,流觞镇笼罩在血色的余晖中。
第三轮测试结束了。
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
山鹰和灰烬被安置在斗鼠场旁的临时营房里,等待最终结果。其他通过测试者也在这里,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加入哪个商队,有人后怕地讲述矿坑里的经历,还有人沉默不语,眼中充满忧虑。
山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灰烬坐在他身边,战斧横在膝上,同样沉默。
他们不知道张童和鹰眼被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钱七说过,加固封印需要活人献祭,但具体怎么做,没人知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营房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疲惫的测试者们陆续睡去。但山鹰睡不着,他盯着窗外镇公所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午夜时分,营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守卫走进来,点名:“四七,山鹰。四九,灰烬。出来。”
山鹰和灰烬对视一眼,起身跟了出去。守卫带他们离开斗鼠场,走向镇子深处。不是去镇公所,而是……往驿栈的方向。
路上,守卫一言不发。山鹰心中疑惑,但没问。到了驿栈门口,守卫停下:“进去吧,钱七在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山鹰推开门。驿栈里一片漆黑,只有柜台后亮着一盏煤油灯。钱七坐在灯后,手里拿着个酒壶,正慢慢喝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沙哑地说,“坐。”
山鹰和灰烬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钱七给他们倒了两碗浑浊的酒,推过来。
“压压惊。”
山鹰没动酒,直接问:“张童和鹰眼呢?”
钱七喝了口酒,缓缓说:“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他们被献祭了?”灰烬握紧拳头。
“没有。”钱七摇头,“封印加固,需要的是特定的能量,不是简单的活祭。镇界者带他们去,是要抽取他们体内的特殊能量——张童的‘灯油’,鹰眼的‘锐目之力’,还有那个老太婆的‘药毒本源’。”
他顿了顿:“抽取过程很痛苦,但不会立刻死。只是……被抽走本源的人,会变得虚弱,而且永远无法恢复。张童的灯会熄灭,鹰眼的视力会衰退,老太婆会失去调配药剂的能力。”
山鹰心中一痛。张童的灯是她家族传承,也是她力量的根源;鹰眼的视力是他作为弓箭手的根本。失去这些,等于废了他们一半。
“能阻止吗?”他咬牙问。
“能,但代价很大。”钱七看着山鹰,“除非有更纯净、更强大的能量源代替,让镇界者觉得抽取那三个人的本源得不偿失。”
更纯净、更强大的能量源……
山鹰想起怀里的薪火余烬。那块石头里蕴含的文明之火,确实比张童的灯油更古老,更纯粹。
但他也记得钱七的警告:一旦薪火余烬完全激活,会引来无数觊觎。
“你在想那块石头吧?”钱七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可以告诉你,薪火余烬的能量,确实够用。但一旦暴露,你将成为众矢之的。不只是流觞镇,整个北境的势力都会盯上你。”
“那也比看着他们被废掉强。”山鹰沉声道。
钱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
“跟你爷爷一个脾气。”他低声说,“当年他为了救一个人,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山鹰心中一震:“前辈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钱七放下酒壶,眼中闪过回忆,“林正阳……三十年前,他是流觞镇的过客,也是改变这个镇子命运的人。”
他缓缓讲述。
三十年前,流觞镇还不叫流觞镇,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聚居地。那时矿坑深处就存在异动,但被古老的封印压制着。直到某天,一群邪修闯入矿坑深处,试图夺取封印下的东西,结果破坏了封印的一角。
封印松动,地下的东西开始苏醒。镇子出现大量诡异事件,矿工接连失踪。当时的镇公所束手无策,只能向外界求助。
林正阳就是那时来的。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年幼的山鹰。
“你爷爷是个真正的掌柜。”钱七说,“他一眼就看出了矿坑问题的根源:不是邪祟作乱,而是封印破损导致阴阳失衡。要修复封印,需要一件特殊的‘当物’——纯净的阴阳调和之气。”
“但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钱七喝了口酒,“你爷爷在镇子住了三个月,一边用典当行的规则暂时稳定局面,一边寻找解决方法。最后,他找到了。”
“什么方法?”山鹰追问。
“他用自己的‘寿命’和‘记忆’为代价,从典当行换取了‘百年安定期’。”钱七的声音低沉,“也就是说,他牺牲了自己百年寿命和大部分记忆,换来了封印百年的稳定。代价是……他会迅速衰老,而且会忘记很多事,包括他的身份,他的过去,甚至……他的亲人。”
山鹰如遭雷击。
爷爷的衰老,爷爷的失踪,爷爷留下的只言片语……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他……现在在哪?”山鹰声音发颤。
钱七沉默片刻,指向地下。
“在矿坑最深处,封印的核心。”他说,“他的身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他的灵魂在维持着封印的运转。这就是为什么矿坑异动越来越频繁——百年之期将至,你爷爷的力量在衰退,封印又开始松动了。”
山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爷爷没有抛弃他,爷爷是为了拯救这个镇子,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才牺牲了自己。
“所以现在加固封印,其实是在延续我爷爷的牺牲?”他问。
“是。”钱七点头,“但这次需要的能量更大,因为封印破损更严重了。镇界者选中张童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能量属性与封印兼容。但如果能有更强大的能量源,不仅可以加固封印,还能……把你爷爷换出来。”
山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爷爷是封印的核心,但如果有更强的能量源替代,他的灵魂就能解脱。”钱七看着山鹰,“但那个能量源,必须心甘情愿地接替他,承受封印的束缚和地下的侵蚀。而且,一旦接替,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你的薪火余烬,有那个潜力。但一旦你选择接替你爷爷,你就得永远留在矿坑深处,直到下一个接替者出现——或者,直到封印彻底崩溃的那天。”
房间里一片死寂。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山鹰低着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爷爷为了这个镇子牺牲了自己,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是救张童和鹰眼,顺便救爷爷?但代价是自己永远被困。
还是带着薪火余烬离开,任由张童他们被废,爷爷的灵魂继续受苦?
没有两全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你只有一晚。”钱七站起身,“明天清晨,镇界者会完成能量抽取。在那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山鹰:“不管你选什么,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说完,他上楼去了。
柜台前,只剩下山鹰和灰烬。
灰烬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我跟你去。”
山鹰看向他。
“不管你去哪,做什么,我跟你去。”灰烬语气坚定,“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山鹰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拖累你。”
“拖累?”灰烬笑了,“在矿坑里,是谁托着张童往上爬?是谁用背挡了熔岩?山鹰,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山鹰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点头。
“好。”
这一夜,山鹰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中握着那块薪火余烬。石头温热,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他想了很多。
想起爷爷慈祥又严厉的脸,想起张童苍白但倔强的眼神,想起鹰眼冷静而可靠的背影,想起灰烬毫无保留的忠诚。
还有那些死在测试中的人,那些在矿坑里挣扎的灵魂,那些被封印在地下、渴望解脱的存在。
流觞镇是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卷进去。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牺牲自己,也不是放弃他人。
而是……第三条路。
他收起薪火余烬,叫醒灰烬。
“走。”
“去哪?”
“镇公所。”
两人离开驿栈,在晨雾中走向镇子中心。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空洞而遥远。
镇公所的大门紧闭,但山鹰知道,张童他们就在里面。他绕到后墙,找到一处低矮的窗户——这是昨天鹰眼观察地形时记下的。
窗户从里面闩着,但难不倒山鹰。他用短刀撬开窗闩,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点着长明灯,光线昏暗。山鹰屏息凝神,感知着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在地下。
他们顺着楼梯向下,越往下,空气越阴冷,墙壁上的符文越多。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山鹰从门缝往里看。
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三个角上分别站着三个人——张童、鹰眼、灰袍老太婆。他们都被铁链锁着,脚下法阵的纹路亮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像血管一样爬向他们的身体,正在抽取他们的能量。
张童脸色惨白如纸,眉心那点光痕几乎要熄灭,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鹰眼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灰袍老太婆则面无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法阵外站着三个人:黑袍镇界者,还有两个穿着镇公所服饰的老者。他们手中拿着法器,正在引导法阵运转。
“再有一炷香,抽取完成。”一个老者说。
“能量足够加固封印三年。”另一个老者说。
镇界者点头:“开始最后阶段。”
三人同时催动法器,法阵的光芒骤然增强。张童和鹰眼同时发出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山鹰不再犹豫。
他推门而入。
(尾)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石室里的五人同时转过头。
镇界者的银面具转向山鹰,眼孔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冰冷。
“擅闯禁地,死罪。”他冷声道。
两个老者立刻拔出武器,是两把刻满符文的短杖。
山鹰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张童身上。她的眼睛已经失焦,但看到山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是焦急——她想让他快走。
“放开他们。”山鹰平静地说,“我有更好的能量源。”
镇界者盯着他:“你是指你怀里的那块石头?”
山鹰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
“薪火余烬,上古文明的火种残片。”镇界者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贪婪,“把它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可以。”山鹰从怀里掏出石头,“但你们必须先放人。”
镇界者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两个老者停止施法,法阵的光芒减弱。锁住张童三人的铁链自动解开,三人瘫倒在地。
灰烬立刻冲上去,扶起张童和鹰眼。张童虚弱得站不起来,但紧紧抓住山鹰的手臂,摇头,眼中满是哀求——不要。
山鹰对她微微一笑,轻轻掰开她的手。
“带他们走。”他对灰烬说。
灰烬想说什么,但看到山鹰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他一手扶一个,拖着张童和鹰眼向外退。
镇界者没有阻拦,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山鹰手里的石头。
等灰烬三人退到门外,山鹰才开口:“薪火余烬可以给你们,但我要知道一件事——我爷爷林正阳,是不是在矿坑深处?”
镇界者身体明显一震。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
“这不重要。”山鹰握紧石头,“告诉我真相,我就把石头给你们。”
镇界者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摘下银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山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像是被火焰烧过,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爷爷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里。
“你……”山鹰声音发颤。
“我是你爷爷的弟弟,林正风。”男人苦涩地说,“也是流觞镇的上一任镇界者。”
他走到法阵中央,手指拂过那些符文:“三十年前,你爷爷用自己换来了百年安定。而我……选择了留下,成为镇界者,守护他换来的时间。”
他看向山鹰:“但我没想到,三十年后,他的孙子会来到这里,还带着薪火余烬。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山鹰脑中一片混乱。爷爷的弟弟,自己的叔公,竟然一直在流觞镇?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正风摇头,“你太弱了,知道真相只会害了你。而且,镇界者的身份必须保密,这是规矩。”
他伸出手:“把石头给我吧。有了它,我不仅能加固封印,还能……让你爷爷解脱。这是他应得的。”
山鹰看着手中的薪火余烬,又看看林正风那张毁容的脸。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解脱?”他问。
“用石头里的能量,替换你爷爷的灵魂。”林正风说,“石头会成为新的封印核心,你爷爷的灵魂就能离开,进入轮回。”
听起来很合理。
但山鹰想起钱七的话:一旦接替,就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石头成了封印核心,那石头里的文明之火,是不是也会永远被困?
“你犹豫了?”林正风皱眉,“不想救你爷爷?”
“我想。”山鹰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想知道,石头成为核心后,里面的火种会怎样?会熄灭吗?”
林正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山鹰看到了。
“火种会继续燃烧,维持封印。”林正风说,“这是它的使命。”
使命。
这个词让山鹰警觉。薪火余烬的使命是传承文明之火,不是成为某个封印的燃料。
他后退一步。
“我改主意了。”他说,“我要亲自去矿坑深处,见我爷爷。如果他要我接替他,我会接。但石头……不能给你们。”
林正风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这是在找死。”他冷声道,“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进入矿坑核心。而且,你爷爷的灵魂已经和封印融为一体,你见不到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带着石头进去,用石头的能量暂时隔绝封印,才能和他沟通。”林正风说,“但那样做,你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又是一个选择。
山鹰笑了。
“那就带我去吧。”
他握紧石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亲眼看到爷爷,听他自己说,他想要什么。”
林正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我带你去。”
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身走向石室深处的一面墙。墙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他手指按在符文中心,念诵咒文。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隧道。
隧道向下延伸,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
“这条路,直通矿坑核心。”林正风说,“你确定要走?”
山鹰没有回答,他迈步走进隧道。
身后,铁门缓缓关闭。
隧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手中那块发着微光的石头。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可能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亲眼去看,亲身去经历。
爷爷,我来了。
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声音。
那是封印核心的搏动。
也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