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宅内温情与暗流(2/2)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腹不经意间蹭过耳尖——那里还留着一点弹琴磨出的薄茧,“我住的兰林苑偏得很,院子里种了好几株腊梅,现在正开着,香得很。每日晨起读读书,午后教小宫女们认认字,她们都乖得很,上次有个叫春桃的小丫头,把‘梅’字写成了‘木’字旁,还红着脸跟我道歉,逗得我笑了好半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太下也常来,每次来都给我带宫里小厨房做的杏仁酪——知道我爱吃甜的。前几日她还拿着自己写的诗来问我,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里的梅,是不是跟我院里的一样。那孩子心细,是个仁厚的。”
谢氏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可是陛下……这些年,他从未给你一个名分,你们俩……”
“娘。”陆德宁的耳尖忽然红了,她下意识捻了捻袖口的绣线——那是她前几日刚绣的缠枝莲,“我与陛下少年时就相识,感情哪能靠名分衡量。他知道我不喜欢宫里的规矩,从不强迫我住正殿,也不逼我应付那些妃嫔,虽然给了一个贵妃的头衔,其实就是对外宣誓主权的。这些年,我们更像知己,夜里他处理完朝政,就会来兰林苑坐会儿,跟我说说话,讲讲朝堂上的事,我就给他泡杯茶,听着就好。”
廊下假装整理书架的陆锦棠,指尖顿了顿。他手里拿着本翻旧的《唐诗集》,书页都卷了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注意力全落在了窗边的对话上。
听到这里,他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划过书页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句子,忽然想起十六年前:先帝驾崩那天,宫里乱成一团,萧承煦穿着丧服来找他,眼眶通红,说“我不得不娶那些人,不然皇位坐不稳,宁儿会有危险”;而陆德宁躲在自己房里,把早就绣好的凤冠图样压在箱底,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笑着说“我懂他”。
“那我爷爷呢?”陆德宁忽然转移话题,声音轻了些,“前儿写信,说他入冬后咳得厉害,现在怎么样了?”
谢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愁绪:“还是老样子,夜里总睡不安稳,常靠在榻上看旧家书——都是你大哥二哥三哥寄回来的。你大哥在他们在京城,情况你比我熟悉,在边关的哥哥们,上个月寄回封信,说那边雪下得比江南还大,夜里站岗冻得手都握不住枪;你四妹妹姐远嫁北疆,上次回信说生了个女儿,眉眼像她,就是可惜太远了,没法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会实现的,娘。”陆德宁握紧母亲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却很坚定,“今年新年,我们一定能全家团圆,到时候让爹看看大哥他们,听听他们说说京城的事,听听三哥讲边关的事,再看看四妹妹女儿的画像——都会实现的。”
谢氏看着女儿的眼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陆德宁的手背上,温温的。
这时,陆锦棠悄悄拉了拉杨明汐的衣袖,示意她到偏厅去。偏厅里没点灯,只借着堂屋透来的微光,能看见墙角炭盆里的火还旺着,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方才在巷口,不止马蹄声和影卫。”陆锦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凝重,“陛下说了,他今早宣布解散后宫,柳贵妃当场摔了茶盏,她父亲柳擎——就是去年弹劾阿博‘垄断江南盐市’的兵部侍郎,十有八九派了死士来,想拿陆家要挟陛下收回成命。还好陛下早有准备,让影卫提前埋伏了,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