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狼人竞技(1/2)
冷风吹过塔布提沼泽的清泉口,带着水藻与腐殖土的混合气息。轻吟泉中,碧绿幽澈的泉水如凝固的翡翠,被风拂出细碎波澜;晶莹的气泡从泉眼悠悠上翻,旋即“啵”地破裂,溅起针尖大的水珠。股股水柱从泉底涌出,在水面绽开雪白的花,溅落的水珠打在岸边的苔藓上,凝成一颗颗剔透的珍珠,晨光掠过便折射出七彩的光。
“嗖!”一支带着灰雁翎羽的长箭从榛树林中破空飞出,箭杆裹着风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精准射入一只伏在水边的锯齿蜥脖颈。那体型如小牛般的锯齿蜥猛地立起身子,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脊背拱成小山,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咆哮着乱挥两只带钩的利爪,指甲划过岩石发出“嗤啦”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青草,叶片上的露珠簌簌滚落。但就在它转身想逃入水中时,又有三支长箭齐刷刷射中脑袋,黑紫色的血顺着箭羽滴落,在青石上晕开如暗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水边,激起一片浑浊,水底的淤泥翻涌上来,与血水缠成难看的漩涡。
一名狼人猎手舔了舔嘴角,拔出腰间猎刀,刀鞘摩擦发出“噌”的轻响,快步走向这只猎物。他的皮毛猎装马甲在风中抖动,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狼头纹身——狼眼用朱砂点染,在晨光中透着凶光。狼人头目毕拉特尔刚要抬手制止这个同伴,旁边的图塔?乔玛却向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尖按在唇上的动作轻如蝶翼,随即拿过他手里的长弓,紫檀木弓身泛着温润的光,弓弦拉满如弯月,箭头稳稳对准了水塘对岸的芦苇丛,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其他十几名狼人猎手见状,立刻默契地拉满长弓,牛角弓身发出“咯吱”的轻响,箭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水塘四周。就在持刀狼人走到水边,试着用靴尖拨弄被射死的锯齿蜥时,水面突然“哗啦”炸开——三只潜藏的锯齿蜥猛地跃出水面,绿毛覆盖的长尾拍打着水花,“啪”的一声抽在芦苇上,叶片纷纷断裂。它们血盆大口中的尖牙闪着寒光,涎水顺着齿缝滴落,直扑向水边的狼人。图塔?乔玛眼疾手快,喉间发出一声低喝,带着十几名狼人猛地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射出,“嗖嗖”声刺破空气。几只扑来的锯齿蜥纷纷中箭,腥臭的血染红了水面,像泼翻了的颜料。它们挣扎着转身向水塘中逃去,尾巴搅动着血水,却终究力竭翻起肚皮,绿毛后背漂在水面,像几片腐烂的荷叶,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惊魂未定的狼人踉跄着退回毕拉特尔身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里带着獠牙吊坠摩擦的“咔嗒”声:“你应该提醒我的,差点让这畜生开了膛!”
毕拉特尔哈哈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两步:“让你长长记性!急于获取猎物,就可能落得鸡飞蛋打!”他指尖划过同伴手臂,“咱们猎手的耐心,该比沼泽里的猛兽更沉得住气。”
图塔?乔玛将弓箭交还给毕拉特尔,纵身跃进冰冷的水塘,泉水漫过他的腰腹,激起一圈圈涟漪,打湿的衣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抓住锯齿蜥的后爪,将几只巨兽一一拖到岸边,爪尖刮过石面发出“刺啦”声。一只垂死的锯齿蜥突然斜着脑袋,张开嘴咬向图塔?乔玛的小腿,却被他灵巧地侧身躲开,随即一巴掌狠狠抽在锯齿蜥的脑袋上,骂道:“安静点!”那巴掌带着风声,打得蜥头“咚”地撞在石头上,溅起片细小的石屑。说完他拔出腰间的鱼骨刀,在几只锯齿蜥柔软的脖颈处挨个放血,黑红色的血顺着石缝流入泉中,与碧绿的泉水交织成诡异的纹路,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毕拉特尔上前蹲在水边,指尖蘸了点血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因那股腥甜中带着的微苦皱了起来。看着被血染红的水流顺着水道蜿蜒汇入尹更斯湖,在水面拖出长长的红带,他抬脸问道:“为什么还要给它们放血?反正都是要剥皮的。”
图塔?乔玛边麻利地给锯齿蜥剥皮,手指灵巧地避开坚韧的鳞片,边低声道:“锯齿蜥和你们卢卡斯森林里的麋鹿、黑熊不一样,不及时放血,肉就会变得酸涩发苦。而且那血里有微量的毒,吃了会让人上吐下泻,五脏六腑都像被虫啃。”说着切下片粉嫩的蜥肉,递到毕拉特尔面前——那肉上还带着细密的血丝,在晨光中泛着新鲜的光泽,肌理间仿佛还流动着生命的气息。
毕拉特尔用指尖夹着那片肉,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咀嚼:“所以我们从来不吃这些东西,只会为了避免打水时被偷袭而射杀它们。”他舌尖舔过唇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图塔?乔玛切下几块肥厚的锯齿蜥肉,扔给不远处的好朋友卡萨?普帕姆和杜布拉克?卡姆,两人接过肉便大口嚼了起来,满足的喟叹声混着咀嚼声传来。他自己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对它们敬而远之。因为尹更斯湖有些小部族,把这些绿毛畜生当做神兽来供奉,认为它们是湖神派来的守护者。”
毕拉特尔细细品尝着蜥肉,眼睛微微睁大,不禁惊叹道:“没想到外形这么丑陋的东西,肉竟然这么细嫩,还带着点泉水的清甜!”说着招呼身后的狼人同伴,“都过来尝尝!”
图塔?乔玛蹲在水边,麻利地将锯齿蜥的爪子、牙齿一一撬下来,扔给身后的族人,又将锯齿蜥那长满绿色长毛的皮割碎,扔进泉池中喂鱼,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几尾鱤鱼争食的影子在水底晃动,搅碎了阳光投下的光斑。站起身时,他望着不远处河口处争抢碎肉内脏的其他锯齿蜥,那些绿毛后背在水中此起彼伏,像漂浮的水藻,偶尔露出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毕拉特尔也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在水中不停翻腾、露出绿毛后背的锯齿蜥,眉头微微皱起,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今年这些绿毛怪特别多,我们族人来清泉取水时,三天两头被它们袭扰,已经有两个年轻的族人被咬伤。”
图塔?乔玛扫了眼毕拉特尔紧绷的侧脸,将鱼骨刀收入腰间的皮鞘,刀鞘上的蛙形纹饰在阳光下闪着光,蛙眼处镶嵌的绿石与泉水分外相似:“今年冬天的塔布提沼泽又开始干涸,你看岸边的泥地都裂成了蛛网,最深的裂缝能塞进一只手臂。它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只能跑到这些活水泉边来觅食,就像饿疯了的野狗。”
毕拉特尔的眼神沉了沉,望着远处蒸腾着白雾的沼泽深处,那里的芦苇丛在风中如鬼影般摇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森林里的老萨满说,塔布提沼泽就像你们尹更斯湖的心脏,传说它每次干涸,都意味着你们沼泽人要流血。”
风穿过树林,带来沼泽特有的腥气,卷着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在水面。水面上的绿毛锯齿蜥突然集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仿佛在无声地印证这不祥的预言,泉边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连阳光都似乎冷了几分。
图塔?乔玛面无表情地望着族人——他们正用骨刀剔除锯齿蜥利爪上的残肉,刀刃刮过角质层发出刺耳的轻响,动作麻利如剪裁布匹。随后将磨得锋利的爪尖缠上麻布与鱼皮,制作成趁手的鱼叉,鱼皮绷紧的“啪”声里,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芒。他回头向毕拉特尔道:“传说而已,当不得真。对了,那件事你爷父同意吗?”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鱼骨刀鞘,蛙形纹身上的绿石镶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蛰伏的蛙眼。
毕拉特尔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爷父对这件事不置可否。他现在越来越沉默,整日坐在凛松营的老橡树下,只喜欢安静地听人说话。”风卷起他颈间的兽牙项链,虎牙吊坠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与林间的松涛应和。
图塔?乔玛走上前,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林间的雾气:“凡事不可强求。你们只要能保持中立,我们乔玛部族就会知恩图报,就像沼泽记得每一滴汇入的雨水。”他的影子在晨光中与毕拉特尔的交叠,仿佛两只相依的兽,共享着同一片土地的呼吸。
毕拉特尔低头看看矮自己半头的图塔?乔玛,对方的发顶、发间还沾着沼泽的泥星,这位年轻狼人面露疑惑道:“你们有多大的把握攻入巨石城?如果失败,会引来他们的疯狂报复,到时候卢卡斯森林也会被卷进来,变成火燎的兽毛。”
图塔?乔玛抬眼望向西北方,那里的天际线隐没在雾气中,仿佛能穿透密林看到巨石城的城墙道:“一半的一半。”他语气平静如深潭,“饥荒和瘟疫夺走了他们很多劳力,焚尸的烟能熏黑半个天空;坦霜人的进攻又让边境的士兵折损过半——白皮人的帝国早已像块被水泡透的木头。”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仿佛在勾勒战局:“只要乌坎那斯军队越过长墙,占领他们的粮仓;我们再截断港口的供给,巨石城就只能靠窖藏的粮食和收割到来年成熟的麦子,这样据城而守他们撑不了多久。”
毕拉特尔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嘲讽:“即使能攻破巨石城,将它烧成灰烬,又能怎么样?等西北边的白皮人援军击败乌坎那斯人,转头就会扑过来。他们会放火烧毁卢卡斯森林,把每一寸土地都翻成麦田。”他指尖划过棵松树的树皮,拨下几颗松脂顺着伤痕渗出,像树的眼泪:“现在查理尼二世还能阻止他们这样干,只是允许他们划出部分狩猎场,但巨石城要是垮了,卢卡斯森林可能将变成一片灰烬,所以对我们来说风险很大!”
图塔?乔玛的眼神沉了沉,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你们确实该担心这些,但白皮人的剑永远悬在你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近几年托拉姆港口的商船越来越多,桅杆像插在岸边的密林,帆影能遮住半个湖面;港口不断扩建。”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而且有人说白皮人计划要焚烧卢卡斯森林开通商道,并将尹更斯湖修建成内湖港口,轻吟泉和驿道口就会建起白皮人的城堡,到时候白皮人会越来越多,你们卢卡斯森林将会被白皮人的铁犁和麦田包围,并且越来越小,尹更斯湖不会干涸,但卢卡斯森林会成为灰烬,当然,可能会有个过程,但结局不会变,只不过我们沼泽人还可以进入湖西岸和安卡图丛林苟活,而你们可能毫无退路..。”他凑近一步,眼神锐利如箭,“所以与其慢慢被他们榨干,不如反手一搏,或许能有希望回到原来的样子,况且他们可能会先动手!”
毕拉特尔望着寒风中苍翠的卢卡斯森林,松针在风中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阳光透过枝叶,在他银灰色的披风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忽明忽暗。他犹豫道:“但这样做的风险,不亚于徒手和熊獾搏斗。”
“一半对一半。”图塔?乔玛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标枪扎进地里,“没有了熊獾,狼人不会被饿死,但现在面对的是头饥饿的熊獾,你们应该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被它撕碎吧?”
毕拉特尔思索片刻,喉间发出声低沉的叹息,像块石头落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我接受你的好意,但这件事还需要和爷父商议。不过他已经做了塞尔瓦的三轮萨博,今年塞尔瓦又要经过‘轮竞’选取新首领,所以他暂时也无法做主。”他抬眼望向森林深处,那里的雾霭中隐约可见黑黢黢的树影,像蹲伏的巨兽,“我只能带你去凛松营见见他,也许这位最伟大的狼人萨博,能给你些建议。”
“乌萨塔姆。”图塔?乔玛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像仰望高山,“传说中他能听懂风的语言,能从松涛里听出吉凶。我确实该拜会。”说完微微一笑,笑容里终于卸下几分紧绷,透出底下的暖意。随即他招呼几名族人,拎起处理好的锯齿蜥肉——肉上还带着余温,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粉色——跟随狼人队伍走进了卢卡斯森林。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狼人的皮毛与沼泽人的麻布衣袍交错移动,像一幅流动的画。风穿过林叶的缝隙,带来远处溪流的叮咚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命运,是战是和,是生是死,都藏在这风声里。
十几人踩着浅浅的积雪在森冷的林中穿行,松针上的冰粒被鞋底碾得“咯吱”作响,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林间弥漫着松脂与冻土的混合气息,冷冽中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终于,一片被砍伐出的空旷地带出现在眼前——凛松部落就坐落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空地中央,上百座树屋以圆木为骨、雪松为顶,座座相邻如蜂巢般紧凑;外围三道深沟环绕,沟沿扎满尖锐的鹿角,霜花覆在角尖,闪着森然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警示着外来者。十几座雪松哨塔矗立在沟外,塔上的狼人探着身子张望,银灰色或炭黑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如黑色波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毕拉特尔向哨塔摆摆手,一座由整块松木制成的木板桥从沟对岸缓缓放下,“吱呀”的绞轴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仿佛是古老的歌谣在诉说着部落的故事。扛着锯齿蜥肉的狼人们踩着颤动的桥板进入部落,木板受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杜布拉克?卡姆、卡萨?普帕姆和几个乔玛族人望着部落中狼人们冰冷的眼神——那些目光像淬了冰的箭,带着审视与疏离——只好硬着头皮紧跟在图塔?乔玛身后。
凛松部落地面的雪已被踩实,结成青黑色的冰壳,偶尔有些地方融化,露出褐黑色的泥土,混着兽毛与木屑,散发出野性而原始的气息。归来的狼人们将锯齿蜥肉扔到几个巨大的木墩上,肉汁溅在冰面上,迅速凝成暗红的冰晶,像一朵朵绽放的血花。几个狼人上前帮忙切割,骨刀劈砍筋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感;不远处,有的狼人在教孩子射箭,小狼崽们的箭矢歪歪扭扭地钉在雪地上,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为这肃杀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有的正用丝麻给箭尾缠绕翎羽,指尖翻飞如织,动作娴熟而专注;还有的在几个大水桶前忙碌,泡揉刮晾着兽皮,木桶里的黑水泛着油光,散发出鞣制皮革特有的腥气,那气味虽浓烈,却也透着部落生活的质朴。
几个穿着小皮靴的狼人孩子围到图塔?乔玛和他的同伴前,靴底踩过雪地发出“噗嗤”声。他们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褚衣的陌生人,眼睛里闪烁着天真的光芒,不时发出嬉笑声,其中一个胆大的伸手想去摸图塔?乔玛腰间的鱼骨刀,那刀鞘上的蛙形纹身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毕拉特尔挥手将孩子们驱离,低声呵斥了几句,随即带着图塔?乔玛径直走向部落中心的一座大木屋。那木屋以合抱粗的圆木为墙,雪松枝叶覆盖的屋顶积着白雪,像戴了顶白绒帽,显得古朴而庄重;宽敞的木门边挂着十几张兽皮——有雪豹的斑斓、黑熊的厚重、野狼的灰褐,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仍在呼吸,诉说着狩猎的过往。一名戴着破旧木棍檐帽的老人坐在门前的木墩上,正拄着根弯曲黝黑的手杖低头沉思,手杖顶端的星空雕刻在雪光中泛着幽光,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毕拉特尔迈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森林:“爷父,图塔?乔玛来了。”
图塔?乔玛看着这名檐帽下用皮布条遮脸的老人,布条上还沾着陈年的污渍,透着岁月的沧桑。他微微弯腰行礼,动作带着沼泽人特有的恭敬道:“尊敬的乌萨塔姆您好。”
似乎有些苍老迟钝的乌萨塔姆慢慢抬起头,皮布条后的眼睛——那是一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狼眼,深邃而神秘——仔细打量着图塔?乔玛:赤着的脚掌上沾着沼泽的黑泥,那是他来自沼泽的印记;褚衣的边缘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透着一股整洁与坚韧。这位狼人首领声音嘶哑如风中残烛:“你和你父亲很像。”说完,又垂下头,盯着地面上浅浅的积雪开始沉思,仿佛刚才的话语只是无心的呢喃,又像是在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图塔?乔玛看着陷入沉默的乌萨塔姆,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个沼泽人的礼节,语气带着真诚的敬意:“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也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卢卡斯森林的智慧星辰,能为迷茫的人指引方向。”
略显神秘的乌萨塔姆再次抬起脸,目光越过图塔?乔玛,望向不远处的杜布拉克?卡姆和卡萨?普帕姆——两人正拘谨地站着,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鱼骨标枪,指尖因紧张而发白。这位狼人首领再次嘟囔道:“那两个是胤赛蒂萨和芒勒的儿子?眉眼间的倔强,也和他们的父亲很像。”
图塔?乔玛轻声道:“是的。人们都说您能从风里听出未来的声音,能洞察世事的变迁,所以他们也恳请前来拜会,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引。”
一股寒风突然穿过部落,卷起雪地上的枯叶与松针,打着旋儿掠过木屋顶,将几片松动的雪沫吹起,在空中飞舞。乌萨塔姆慢慢站起身,身形虽弯腰驼背却异常高大,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仿佛是饱经风霜的古木,根基深扎大地。他若有所思道:“但未来和将来,可能不太一样。未来是心中的憧憬,将来是脚下的路,往往会偏离预想的轨道。”说着,拄着手杖慢慢向远处的鞣皮架走去,步伐缓慢却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节点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图塔?乔玛看着这位高出自己两头的老人——尽管佝偻,肩膀依旧宽阔如古松,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忙和毕拉特尔跟在身后,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皮革。”乌萨塔姆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挂在木架上的白腻兽皮,那是刚鞣制好的雪狐皮,柔软得像天上的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们擅长鞣制皮革。衣服、皮靴,都是皮革。”他的指尖划过皮料,留下浅浅的痕迹,仿佛在与这自然的馈赠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它能让我们躲避风寒,在雪地里如走平地;还能让我们步履如飞,让我们耳目清澈,听得见林间最细微的声响,比如松鼠在树洞里的窸窣,比如猎物在草丛中的喘息。”说着,他将大手伸入旁边的木桶,捞出一把从毛皮上刮下来的油脂碎肉,随手扔到不远处。
树上十几只松鸦和山雀从枝头飞下,灰黑色的翅尖扫过结霜的松针,“扑棱”声惊起细碎的冰粒,如银粉般坠落。它们落到地上抢食那些肉块碎屑,尖喙啄击冻土发出“笃笃”轻响,忽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惊扰,齐刷刷振翅飞上枝头,“喳喳喳”的鸣叫声尖锐如警报,在林间织成一张紧张的网,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急促的声响绷紧。
毕拉特尔抬头看看那些不停扇动翅膀、聒噪报警的鸟儿,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空气中传来的细微脚步声,向身后一名肩披黑熊皮的狼人同伴道:“族人兄弟们来了,做好准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猎刀,刃面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
身后的狼人将手放入口中,打了两个悠长的呼哨,“呜——呜——”的声浪穿透寒风,在部落上空盘旋,如同远古的召唤。凛松部落里的人们纷纷抄起镶着铜边的木盾和反曲长矛,盾牌边缘的铜钉在雪光中闪着冷光,很快聚集排列在部落入口处,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而树屋里的狼人们也手握长弓,弓弦“咯吱”绷紧,箭矢在窗缝漏出的光线下泛着寒芒,紧紧盯着远处的树林,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没过多久,数百名狼人出现在部落外的树林中,黑压压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过雪地,踩得冰壳“咔嚓”作响,仿佛大地都在他们的脚步下颤抖。一名腰间扎着红棕宽皮带的高大狼人站出队伍,皮带上挂满了熊爪与狼牙,碰撞间发出“叮叮”的轻响。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寒风中微微抽搐,更添几分狰狞。“乌萨塔姆,上次你拒绝了我的挑战,今天我又来了!”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林间回荡,“我乜塞乌要做塞尔瓦狼人的新首领萨博四世!”随着乜塞乌洪亮的声音落地,身后的狼人们举起反曲长矛,“呜呜呜”的尖叫如狼群啸月,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坠落,惊得空中的飞鸟四散奔逃。
部落里的狼人们回身看看沉默不语的首领乌萨塔姆——他依旧坐在木墩上,手杖斜倚在腿边,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如同一尊沉静的雕像——又望向着咬牙切齿的毕拉特尔,纷纷紧握反曲长矛,等待他的命令。而部落外的乜塞乌又大喊道:“如果你再拒绝我的挑战,我就带人攻入你们凛松部,宰了你们这些懦弱的家伙,洗涮塞尔瓦这么多年的耻辱!”他脚下的冻土被碾得粉碎,雪沫飞溅如银,眼神中的凶狠如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毕拉特尔向后瞄了眼图塔?乔玛,对方正蹙眉观察着局势,褚衣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毕拉特尔恼羞成怒地拉满长弓,箭矢“嗖”地射出,精准射断吊桥的绳索。“来,我给你个机会!”他眼角因愤怒而绷紧如钢鞭,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吊桥重重摔在深沟上,发出“轰隆”巨响,木片飞溅如流星。部落外的这群狼人蜂拥而入,皮靴踩过桥面的“咚咚”声如战鼓擂动,充满了压迫感;凛松部落内的狼人们急忙将木盾牌挡在面前,盾牌相接的“哐当”声连成一片,中间伸出泛着寒光的反曲长矛,矛尖凝着霜花,如同一排排等待收割的镰刀;而树屋里的狼人们也“咯吱吱”拉满弓弦,准备从上而下射杀这些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正当双方在对峙中不断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矛尖,即将展开厮杀的瞬间,苍老的乌萨塔姆缓缓站起身,拐杖“笃”地戳在冻土上,声音虽轻却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漫步走上前,坐到空地中央的一个木墩上,望着部落外桀骜不驯的乜赛乌道:“塞尔瓦其他部落的头领都来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仿佛时间都在他的话语中停滞。
盛气凌人的乜赛乌有些语塞,随即嘴角勾起抹嘲弄:“他们来不来无所谓,这里又不止一双眼睛,何况你们还有沼泽人援兵!”他的目光扫过图塔?乔玛一行人,带着轻蔑,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那我帮你把他们召来,让众人做出选择!”乌萨塔姆拄着木棍,声音嘶哑如磨损的石磨,又缓缓抬起手。树屋上的几个狼人高举牛角号,顿时嘹亮的牛角号响彻天空,如龙吟般穿透云层,惊得鹰隼盘旋而上,翅膀划开铅灰色的云层,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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