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篇三 杀人、放火,金腰带(1/2)
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缓缓笼罩住整片荒原。枯黄色的草地在晚风中簌簌作响,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里格外清晰;几棵瘦骨嶙峋的老树歪斜地立着,皲裂的树干如同老人干瘪的手臂,枝桠上栖息着几只归鸟,偶尔发出几声沙哑的啼鸣,划破黄昏的沉寂。
“放下你手里的剑!他们只是路过的农夫,是善良的人!”小弗拉修斯的喊声穿透暮色,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阿契琉斯耳边。正陷入混沌梦境的阿契琉斯猛地回过神,眼前豁然一亮,这才看清面前站着个容貌苍老的农夫——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角沾着泥土与草屑,脸上刻满深浅不一的岁月沟壑,如同被风雨侵蚀的老树皮;身体靠在辆破旧的马车上,车轮上缠着几道加固的麻绳,车厢里铺着堆干枯的稻草;马车后还站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握一把锈迹斑斑的铁草叉,草叉尖上挂着几片枯草,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打量。
靠在树干上的小弗拉修斯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荒原上格外突兀。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的咸味,急忙挣扎坐起身,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老伯,您不要介意!我这个仆人向来喜欢梦游,是你们的马车惊扰到了他。他这辈子经历了太多苦难,精神有些恍惚,并非有意冒犯。”
被傍晚的冷风吹得彻底清醒的阿契琉斯,左右扫了几眼。昏黄的光线里,荒原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没有海船的颠簸,没有硝烟的味道,眼前只有一辆简陋的马车和两个寻常农夫。他缓缓站起身,故意向前两步,晃了晃手里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眼神中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随后迅速退回到小弗拉修斯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好多荒唐又恐怖的事情,刀光剑影的,差点以为自己又要陷入险境。”
靠在树上的小弗拉修斯朝两个农夫露出抹略显僵硬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阿契琉斯,随即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道:“闭嘴!你向来行事荒唐。这辆马车或许能带我们去弗林锡,你不要再冒犯他们,否则我们就要困死在这荒郊野岭,喂了野狼!”
阿契琉斯闻言,立刻将长剑收入腰侧的剑鞘,剑刃入鞘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转而强装出副和善的笑容,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亲爱的农夫先生,我们正要去弗林锡,希望能搭个便车。这个孩子有些残疾,实在不能走路,我也已经疲惫不堪,双脚都磨破了。另外,即便脱下我们的靴子,里面也没有半块金币,我们只是想求个同行的机会,抵达后必有报答。”说罢又故意眯起眼睛,轻轻拔出一小截长剑,露出锋利的刃口,暗示自己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但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烂衣衫下那金腰带。
满头白发的老农满眼迷惑,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上下打量着高大魁梧的阿契琉斯——他衣衫褴褛,肩头的布料已经磨破,露出结实的肌肉,腰间的长剑虽然入鞘,却依旧透着慑人的气息。老农哼了声道:“弗林锡?那个满是矿场和铁匠铺,到处都是铁屑和火星,空气里都飘着硫磺味的地方?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阿契琉斯敷衍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对!您见多识广,就是那里!我们想去那里找点活计,不管是挖矿还是打铁,只要能混口饭吃就好。”
而手握铁草叉的年轻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野而刺耳,如同破锣被敲响:“穷光蛋!看你们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肯定是一路讨饭过来的吧?还想去弗林锡?还想坐在我们松软的马车上?要知道,从这里到弗林锡,得穿过坎帕尼、小奥古斯塔的黑森林,还有奎托姆的领地!乡巴佬,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现在的伯尼萨到处都是混乱和杀戮,城镇里的绞刑架上,挂满了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尸体都发臭了!就算你们有巨石城艾蒙派缇的印鉴信函,到了这里也跟废纸没两样!你个傻缺,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佃农吗?”
阿契琉斯被年轻人的话语激怒,眉头一挑,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正要发作,却被小弗拉修斯凌厉的眼神死死逼退,只好强忍怒火,悻悻地收回手,指腹在剑柄上摩挲着,压下心头的戾气。
白发老农急忙呵斥身后的年轻人:“休得无礼!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后又转头看向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语气和善了许多,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宽厚:“别听他胡说八道。至少我们可以带你们去前面的村落,找个温暖的地方落脚,喝口热水,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去弗林锡。快,请坐到马车上,咱们边走边聊。”
听到老人和善的语气,阿契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脚磨破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破旧的靴子,走路时传来一阵阵刺痛,于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弗拉修斯,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到马车上铺着的干草上,干草松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自己也纵身跃上车厢,坐到干草堆里,连日奔波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丝松懈。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松软的泥土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凹陷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晨雾渐渐升起,如同白色的轻纱环绕在车道两旁,能见度越来越低,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黄草地,和偶尔闪过的几棵枯树映入眼帘,枝桠在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荒凉。
老人从马辕旁的挂包里掏出两块黑面包,面包硬邦邦的,表面还沾着些许麦麸,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递到阿契琉斯面前,粗糙的手掌上布满老茧,语气带着真切的怜悯:“可怜的人,看你们这副模样,肯定饿坏了,吃两口解解心慌吧!这是我们自己烤的,虽然硬了点,但能填肚子。”
阿契琉斯接过硬邦邦的黑面包,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只闻到股纯粹的麦香,混着些许阳光晒过的气息,并无半分异样。但他依旧满腹狐疑,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多谢老伯好意,我们现在还不饿!”
一旁的小弗拉修斯盯着那两块黑面包,早已馋得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他实在抵挡不住饥饿的诱惑,一把抢过老农递到近前的那块面包,狼吞虎咽地送到嘴边啃了起来,粗糙的面包屑纷纷掉落,沾在他干裂的嘴角。
阿契琉斯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无奈地叹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无奈:“在外面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没付钱的!”
小弗拉修斯艰难地吞咽着嘴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低声骂道:“死也不做饿死鬼!何况跟着你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饿死的边缘徘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遭罪了!”
马车继续在晨雾中前行,车轮滚动的“咯吱”声、马蹄的“哒哒”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在荒凉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阿契琉斯靠在车厢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雾中摇曳的枯树与泛黄的草地,丝毫不敢放松;而小弗拉修斯则只顾着狼吞虎咽,暂时将所有的危险都抛到了脑后。
晨雾渐渐散去,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马车碾过枯黄的草根,发出“咯吱”的轻响,两侧的矮树丛在晚风中摇曳,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透着几分诡异。
阿契琉斯偷偷瞥了眼马车前正在说笑的两个农夫,他们的笑声粗哑,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有些突兀,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融洽。他又转头看了眼狼吞虎咽、一切如常的小弗拉修斯,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手里的黑面包,又咂吧着嘴细细品味,喃喃自语道:“倒是没有怪味,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着不再犹豫,大口嚼起面包,含糊道:“岩缝里的小树只知道把根扎进泥土,却不知自己一直靠在岩石上汲取力量,也许它的根,早就悄悄缠上了岩石,只是自己没察觉罢了。”
小弗拉修斯啃掉一大块黑面包,腮帮子鼓鼓的,他扭过脸,眼神中满是愤懑,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这是在抱怨吗?抱怨带着我这个累赘?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带着我?还一路疑神疑鬼,好几次都想把我扔掉!要不是我机灵,早就成了野兽的点心!”
阿契琉斯立刻装傻充愣地回过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小弗拉修斯的目光:“我没有,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是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清醒,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
小弗拉修斯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车外苍茫的荒野,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怅然与失望:“我以前很崇拜你。你绑架我的时候,我都在为你开脱,以为你是边城人人称颂的英雄,是敢作敢当的勇士,那会儿就算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但现在我...看透了,你只是...”
听到小弗拉修斯欲言又止,阿契琉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戳中心事的他既愤怒又怯懦,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梦游!就像你说的那样,梦游!梦里是深不见底的山洞、一群发神经的恶魔、一个会飞的海螺,还有一群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又变成女妖,满天乱飞尖叫的女人,还有黑乎乎的船,那么多人在对骂殴斗,乱糟糟的!我一睁眼就醒了,还得面对你,还得背着你到处游走,我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就像我永远记不住人的名字!”
躺在马车稻草堆里的小弗拉修斯发出声冷笑,语气充满讥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记不住名字?那伊莱莎呢?你怎么没忘记她?你真让我失望!我不过是跟着你,或者说被你强行抢来,背着去弗林锡而已。而且这一路,你讲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鹦鹉和割喉男孩、富商和毛驴、凶鸦和亡命徒,还有你喊妈妈换土豆、面包的破事,不停重复,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你问过我愿意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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