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奇怪的农夫(2/2)
茂密的树林像一块块厚重的绿斑块,牢牢黏贴在山坡上。高大的橡树与榉树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缝洒下,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点。赫斯和阿基里塔斯跟着向导,慢悠悠翻过山包,在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停住脚步——眼前豁然出现片平坦油绿的草地,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不远处,一个穿着灰黄布衫的男人正赶着匹棕红色的老马犁地,木犁划过黑土,翻起层层土浪,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的腥气。
而这个农夫向导偷偷用眼角瞟着那个犁地的男人,身体微微发颤,他回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我已经把你们带到地方了!只要穿过前面这片麦田,就是通往特克斯洛的阳光大道,路又宽又好走!”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要往山包后跑。
阿基里塔斯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这个向导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拎在半空,语气凶狠倒:“你他妈是不是在耍花样?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带我们来这荒郊野岭,肯定没安好心!”
向导的手像木偶般悬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却强装镇定地盯着阿基里塔斯,故意激将道:“难道你怕那个犁地的农夫?他就是个普通庄稼人,你至于这么紧张吗?难道你去和他说句话,就会被揍得屁滚尿流?”
阿基里塔斯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将向导重重扔在地上,“咚”的一声,向导摔得龇牙咧嘴。他没再理会向导,迈开大步,朝着犁地的农夫走去。
躲在一旁的向导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连滚带爬地逃向远方,很快便消失在树林里。赫斯急忙朝着阿基里塔斯喊道:“阿基,不要乱来!他只是个普通农夫,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阿基里塔斯已经踩着犁翻的松软黑土,快步来到犁地男人身边。他眼珠一转,指着不远处那个石墙草屋,故意大喊:“喂!你的房子着火了!浓烟都冒上天了!”
“阿基,那是烟囱!”赫斯骑着马紧追过来,看到茅草屋屋顶烟囱里飘出的袅袅青烟,终于松了口气。他翻身下马,走到耕田男人面前,目光扫过周围被犁得整整齐齐的大片土地——黑土湿润,显然刚浇过不久;再看向男人的脸,金丝卷发披在肩头,胡子拉碴却难掩俊朗,赫斯瞳孔微微一缩,略显惊讶地不停打量着这张熟悉脸,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耕田男人见有陌生人来到近前,不禁紧盯打量着阿基里塔斯的模样,顿时警惕地扔开手中的木犁,倒退两步后将手拄在那柄插在泥土中的宽刃长剑上,剑刃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他用脏乎乎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语气中刻意带着几分自嘲:“怎么了陌生人?难道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农田,过几天安稳日子吗?还是说,你也觉得现在不是犁地的时候,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现在本来就不是犁地的时节!”突然,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从旁边传来,清脆中带着几分吐槽,“你就是精力无处释放,想找地方发泄,可也不能拿田地撒气!这个时候种燕麦,根本长不出来!”
赫斯扭过脸,这才发现这个高大健壮的耕田男人破烂衫口露出半边艳丽的“箭穿玫瑰”纹身,背着还背着个带遮阳棚的箩筐背篓——竹编的背篓外层裹着粗布,遮阳棚挡住了阳光,里面坐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
阿基里塔斯好奇地来到耕田男人身边,盯着他背篓里的男孩道:“小东西,你怎么坐在箩筐背篓里?是不想走路,让大人背着你偷懒吗?”
小男孩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小声解释道:“不是的,我不小心摔到了腰,现在走路不方便。”
阿基里塔斯歪着脑袋,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共鸣:“摔着腰啊?我小时候也摔过!那时候爬油松树捅胡蜂窝,结果脚一滑,从树上掉了下来,腰疼了好几天,就那么趴在草屋里,吃喝拉撒都是趴着!”
听着阿基里塔幼稚直白的话语,小男孩眼中闪过丝认同,点点头道:“胡蜂蜇人很疼的,我以前也被蜇过,胳膊肿得像个馒头。”
阿基里塔斯来了兴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道:“可不是嘛!胡蜂还能把人蛰晕!当时树下的玩伴们用布条挡着脸,不敢上去,就让我爬上去捅,结果我刚碰到蜂窝,一群胡蜂就飞了出来,叮得我实在受不住,就掉了下来!”
“陌生人,离我的孩子远点儿!”背着男孩的耕田男人突然转身退后几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随即,他又对赫斯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我觉得现在还可以再种一茬燕麦,或者大叶堇——毕竟弗林锡有不少人喜欢用大叶堇的叶子卷烟斗,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箩筐背篓中的男孩却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厌恶道:“除了吃和抽烟斗,你还会干什么?整天就知道这些,一点儿正经事都没有!”
耕田男人回过头,对着小弗拉修斯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道:“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抽烟斗怎么了?能让人放松,还能想明白很多事呢!”
背篓中的男孩气得抱紧胳膊,呼呼地喘着气,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道:“明白如何吃饱等死!”
而耕田男人却不再和他争辩,转而嬉笑着对赫斯道:“陌生人,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要继续干活了。刚才你朋友的样子,险些让我以为是来抢田地的匪徒,产生了误会,还请不要见怪。”说着弯腰拾起木犁,握住犁柄,准备继续耕田。
赫斯的目光再次落在男人身边那柄插在泥土中的宽刃长剑上——剑刃边缘泛着淡淡的锈色,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锋利,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木质纹理。他又看向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单纯,仿佛藏不住半分心事,赫斯轻声叹道:“你身手不错,只是...好像记忆力不太好,连老朋友都忘了。”
耕田男人眼珠飞快转动,死死盯着赫斯的脸,试图从记忆中搜寻熟悉的痕迹,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咱们...认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说罢起身倒退,开始把手放在腰腹摸着下面的飞刀皮囊,显然对眼前的陌生人再次充满了警惕。
赫斯郑重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地继续试探道:“当然认识。还曾经一起战斗过!”
看着赫斯那并无恶意的脸和他的衣着,耕田男人扯着那件破旧的敞衫扇着风——敞衫的领口撕裂,露出结实的胸肌和上面的刺青。他再次看了眼旁边阿基里塔斯身上那件烧得只剩半截的野牛皮大氅,又扫过阿基里塔斯的鸡冠头,不禁有些错愕地冷冷道:“真是奇怪,沼泽人居然出现在了弗林锡?而且你和这个乌骨山来的野人找我干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农夫,没什么值得你们图谋的。”
赫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诚恳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赶巧路过这片麦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耕田男人眉头紧紧皱起,肩膀微微耸起,活动了下手臂刻意露出那条条分明的肌肉线条,好似带着些许警告般盯着赫斯,语气冷硬道:“很多人到这里来,都说是‘赶巧路过’,可最后都想让我重新拿起剑,去帮他们打杀。我不记得你,虽然看你有点面熟,但你们最好马上离开,否则...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赫斯看着这个耕地男人再次绷紧的脸,试探着问道:“最近...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你吗?”
耕地男人做了个鬼脸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落寞道:“很久没人来了。以前乌骨山的人还会偶尔来这里,现在也不来了。你们...该不会是乌骨山派来的人吧?”
“当然不是!”箩筐背篓中的男孩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弗林锡那些混蛋,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他们会在背后无休止地鼓捣,指点各种各样的人来找你麻烦,要么让你去打乌匪,要么让你去抢矿山,直到咱们都被他们吃干抹净、算计至死!”
耕地男人却满不在乎地眼珠一转,再次做了个滑稽的鬼脸——他挤了挤眼睛,嘴角歪向一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随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推开凑到背篓边的阿基里塔斯,怒喝道:“离远点儿!别吓到孩子!”
阿基里塔斯被推得一个趔趄,他扭过脸,看着浑身沾满泥土、光脚赤腿的耕地男人,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只是想和这个小男孩聊聊天,问问他腰伤好了没有,你他妈管得着吗?”
“唰!”一道寒光突然闪过,阿基里塔斯只觉得下巴处传来一阵凉意,他慌忙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布雷?考尔的长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剑刃冰冷,带着泥土的腥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赫斯手中的洛兹短剑突然出鞘,“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地将耕田男人的长剑磕到一旁。
耕地男人侧过脸,震惊地看着赫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陌生人,居然有这么快的身手。他急忙抽回长剑,剑尖指向赫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