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阿契的承诺(2/2)
“余念人!”小弗拉修斯朗声道,声音清亮得像晨露滴落,没有半分犹豫,“是被执念困住,没法往生的魂灵,只能靠着复仇的念头支撑着存在,当然这是我听别人说的,一个脑袋上长角、满嘴旮旯口音的蓝色游魂,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余念人布雷?考尔”指了指不远处七彩泡泡中的赫斯,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些探究:“我们与这个达坦洛是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弗拉修斯不假思索道:“因为他是死亡星神,掌管着魂灵的归宿,而你们是不愿接受归宿的余念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你们的克星,所以你们才会天生恨他,想把他除掉,好摆脱被魂飞魄散的命运!”
“余念人布雷?考尔”显然有些意外,他那双通红的眼瞳微微收缩,死死盯着语出惊人的小弗拉修斯,目光里满是探究——这孩子年纪不大,却知道连活人都鲜少知晓的秘密,实在反常。“你还知道他是死亡星神?”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些许警惕。
小弗拉修斯用力点点头,声音又提高了些,像是要让周围的余念人都听见:“我还知道,你们余念人对他的仇恨是与生俱来的!从变成余念人的那一刻起,你们的魂灵就被刻上了‘杀死达坦洛’的执念,根本不由自己控制!而且您看现在的样子——这位沼泽先生被困在泡泡里,连还手都难,他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迟早会被你们打败的!”
他话锋突然一转,眼神飞快瞟向阿契琉斯,故意拔高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煽动:“但您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赫斯,是阿契琉斯!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好像你们的攻击伤不了他,更杀不死他,而且他还知道很多您关心的事情——比如德儿大人真正的死因,还有您女儿伊莱莎的下落!”
“如果您不愿意和他好好交谈,”小弗拉修斯顿了顿,看着“余念人布雷?考尔”骤然紧绷呆愣的脸色,继续道,“他说会在暴怒下杀死您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杀,直到您愿意听他说话为止!您也亲眼见过他的能力,简直是专克你们的克星!”
周围的余念人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纷纷举起刀枪,锋利的刃口对着阿契琉斯,警惕地将他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可等阿契琉斯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愤怒,像被冤枉的困兽般猛然拔出半截长剑,而花花老托一众余念人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般,慌忙向后撤退了几步——他们还清晰记得昨夜阿契琉斯“身体透明”的诡异模样,不再敢贸然靠近。
“余念人布雷?考尔”冷笑着抬起头,目光落在手足无措的阿契琉斯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像在看个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叠影人,你真有这样的想法?想凭着你那点特殊能力,对抗我这么多手下?别说是你,就算是真正的达坦洛,在我面前也讨不到好!”
阿契琉斯忙摆着手,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要听这个满嘴谎话的孩子胡说!我根本没有那样想!我只是想帮你们解开误会,让你们别再错杀好人,没有要和你们为敌的意思!”边说边往后退,似乎生怕布雷?考尔突然动手。
“余念人布雷?考尔”迈开沉重的脚步逼近,用那双通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阿契琉斯单纯又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恶意,只有被冤枉的慌乱。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探究:“你真的做过兰德的保镖?跟着他在边城待过一段时间?”
阿契琉斯将满是汗水的手在胸口的亚麻衫上擦了擦,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满是愧疚:“是...是的...我确实做过他的保镖。但我尽力了...当时模具猪哥带了几百个卫兵,我们只有十几个人,根本打不过...最后所有人都死了...我是为了救这个孩子,才趁着混乱侥幸逃出来的。您知道那种情况下,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济于事...毕竟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们一起陪葬,不是吗?”
“余念人布雷?考尔”听他提起德儿,通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柔和,周身的戾气也淡了些,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兰德这孩子,从小就有统帅的气质,所以成年后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临阵指挥,肯定会比别人强太多。他后来成了统帅,带领军队打仗了吗?”
阿契琉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些,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道:“当然!老大您统领帝国军队的时候,德儿就一直跟在您身边学习兵法,把您的本事学了十成十!后来他也成了统帅,用您教他的‘铁壁阵’和诱敌计谋,击败了翻越雪山的三四十万厄姆尼精锐!那一战打得太漂亮了,简直是奇迹——他只用了五万兵力,就把厄姆尼人打得落花流水!所有人都说他是伯尼萨第一猛将,是仅有的一位能和您相比的猛将!”
“余念人布雷?考尔”的面容明显缓和了些,连周身萦绕的黑红色戾气都淡了几分,嘴角甚至隐隐有了丝笑意。他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埋的往事,声音低沉地问道:“我还有个未曾蒙面的女儿,名叫伊莱莎,是兰德的妹妹。你在边城的时候,见过她吗?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阿契琉斯听到“伊莱莎”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慌乱地瞥了眼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似乎担心小弗拉修斯再乱说话,又把事情搅得一团糟。
可小弗拉修斯却突然“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毫不理会阿契琉斯的眼色,大声脱口而出道:“对!伊莱莎我知道!阿契琉斯就是您的乘龙快婿!他和伊莱莎早就两情相悦了,差点儿让伊莱莎身怀六甲,让您抱上外孙!”
“你这个小崽子!”阿契琉斯又气又急,转身一把掐住小弗拉修斯的脖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伊莱莎!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小弗拉修斯挣扎着,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却依旧不肯罢休,大声喊道:“就是!她就叫伊莱莎,是布雷?考尔大人的女儿,是兰德?考尔的亲妹妹!阿契琉斯你别想否认,你无数次和我讲你们的故事,什么‘屁股中箭和冬天的殷桃’,还有什么‘绞刑架上的浪漫’,而且你喝醉了还经常说,你最喜欢伊莱莎的眼睛,说她是你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阿契琉斯一愣,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于又慌忙用力掐着小弗拉修斯的脖子,咬牙道:“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天下叫伊莱莎的人多了去了,你别在这里乱点鸳鸯谱,小心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你让我的女儿未婚先孕?”“余念人布雷?考尔”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像寒冬腊月里的寒风刮过骨髓。他的身体猛地贴近阿契琉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呼吸间的白雾,红瞳中翻涌着滔天凶光,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举起,巨剑的刃口泛着森寒的光,几乎要贴到阿契琉斯的喉咙上,连细小的汗毛都被剑风刮得倒竖。“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现在就劈了你,让你魂飞魄散!”
阿契琉斯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撒手放开小弗拉修斯,踉跄着向后退去,脚下的焦土被踩得簌簌作响,声音发颤得像风中的枯叶:“误会了...完全是误会!那个叫伊莱莎的,就是小奥古斯塔的个普通的妓女,根本不是您的女儿!况且...况且您的女儿或许早就在战乱中死了,这么多年过去,哪还能活到现在!”他口不择言地辩解,脚步不停向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到了马腿,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轻嘶。
可话音未落,“余念人布雷?考尔”的巨剑已如闪电般劈来,寒光直逼阿契琉斯的面门,剑风裹挟着浓烈的戾气,刮得他脸颊生疼。阿契琉斯本能地向侧面躲闪,同时反握腰间的锈剑横扫而出——“嗤啦”一声脆响,没想到这把满是锈迹的剑刃,竟意外划开了布雷?考尔的脸颊,几滴黑红色的血珠顺着伤口滚落,滴在焦土上,瞬间凝结成黑色的血痂。
“余念人布雷?考尔”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珠,指尖沾染的黑血让他眼中的凶光更盛,像被激怒的野兽。他再次上前,双手紧握巨剑猛挥而下,剑刃带着破风之声,重重劈向阿契琉斯。阿契琉斯慌忙左躲右闪,剑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焦土劈出一道道深沟,碎石飞溅。周围的余念人也纷纷张弓搭箭,“嗖嗖”的箭声不绝于耳,一只只长箭穿透阿契琉斯的身体,却连一丝血都没流,像穿过了一道透明的虚影,落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阿契琉斯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长箭穿过的地方没有丝毫伤口,甚至连衣衫都完好无损。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会被余念人所伤!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索性站在原地,任凭“余念人布雷?考尔”的巨剑一次次劈在身上,任凭余念人的长箭穿透躯体。到最后,他甚至忘乎所以地张开双臂,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旷野里回荡:“别浪费力气了!你们的攻击对我根本没用,不管是刀剑还是弓箭,都伤不了我分毫,还是省省吧!”
“余念人布雷?考尔”劈砍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刚才还笼罩着赫斯的七彩泡泡早已消失,逃得没了踪影!其他余念人见状,纷纷举起刀枪,想要转身追赶,“余念人布雷?考尔”却抬手阻拦众人,随即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契琉斯,咬牙切齿道:“别追了!今天咱们先解决掉这个渣滓,再找达坦洛算账!”
“对!老丈人收拾浪荡女婿,天经地义!就该好好教训他!”小弗拉修斯在马背上的箩筐里大声起哄,还不忘朝阿契琉斯做了个鬼脸,眼神里满是戏谑。
阿契琉斯望着咬牙切齿、紧握拳头的小弗拉修斯,气得嘴唇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个小混蛋!早晚有一天,我把你扔在荒山里!”说着挥手将几个扑上来的余念人打倒在地,随即独自向远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晃了晃手中满是锈迹的长剑,威胁道:“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们动手!”
“余念人布雷?考尔”赶忙制止了想要追赶的余念人,他迈步走到战马旁,将巨剑搭在箩筐边缘,剑刃离小弗拉修斯的头顶只有寸许,冰冷的剑气让小弗拉修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向阿契琉斯大声喊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想想这个孩子的死活吗?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杀了他!”
阿契琉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箩筐里小弗拉修斯那张强装镇定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便你!反正他早晚会害死我,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省得以后给我惹麻烦!”说罢继续向前走去,但脚步却磨磨蹭蹭,眼角余光紧紧锁在小弗拉修斯身上。
“余念人布雷?考尔”怒吼一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双手将阔剑高高举过头顶,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寒光,就要朝着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狠狠砍去。
原本脸上还挂着几分冷笑、装出无所谓模样的阿契琉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地猛然回身,脱口而出大喊道:“慢着!住手!不许动他!”“余念人布雷?考尔”的动作瞬间停住,巨剑的刃口已堪堪挨住小弗拉修斯的头顶,冰冷的剑气顺着发丝钻进衣领,让小弗拉修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布雷?考尔斜睨着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的阿契琉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根本不像真正的叠影人——叠影人冷酷无情,从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妥协。”
阿契琉斯快步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强装镇定道:“你别管我像不像叠影人!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汗毛,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能宰了这里所有的余念人!到时候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他脸上努力挤出带着杀意的蔑笑,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频频瞟向小弗拉修斯,指尖微微发颤,生怕布雷?考尔突然改变主意动手。
看着阿契琉斯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余念人布雷?考尔”反而满意地点点头,缓缓放下高举的阔剑,剑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碎石。“或许咱们能做个交易,交换一下条件。”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现在放了这个孩子,你帮我找回儿子德儿和女儿伊莱莎——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他们的下落,哪怕只是一缕魂魄也好。”
阿契琉斯眉头紧皱地低头陷入沉思。许久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那种单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邃与冷硬,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我不想再去暗角了,而且他们也不一定在那里,说不定早就魂飞魄散!”
“余念人布雷?考尔”将巨剑收入背后的剑鞘,翻身骑上那匹显得格外矮小的黑马——战马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不住喘着粗气,四肢微微颤抖,连脊背都向下塌陷了几分。他眯起通红的眼睛,目光如炬地望着阿契琉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已经兑现了承诺,放了这个孩子。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别想着耍花样!否则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就算你是真的叠影人,我也有办法让你魂飞魄散!”说罢双腿夹紧马腹,带领着几十名余念人浩浩荡荡地向远处走去,马蹄声在空旷的旷野中渐渐消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
阿契琉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突然暴怒地踢着地面,焦黑的泥土和碎石飞溅而起。他在尘土飞扬中乱挥胳膊,嘴里不停咒骂:“该死的布雷?考尔!该死的小混蛋!总有一天你们都付出代价,再也不敢随便拿捏我!”
小弗拉修斯看着阿契琉斯暴跳如雷的模样,手指紧紧攥着箩筐边缘,怯生生地开口:“你刚才...好像被他唬住了。其实这些余念人未必能伤得了我,万一我也像你一样呢?”
阿契琉斯呼呼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抬起头,久久盯着小弗拉修斯,眼神再次涌现出那种近乎呆滞的单纯,且夹杂着些许无奈与苦楚,却又怒气冲冲抬手指着这个孩子的脸,咬牙切齿道:“在你活着的时候...没有这样的万一!”
小弗拉修斯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丝懊悔,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自责:“那现在该怎么办?两个沼泽朋友已经跑没影了,布雷?考尔又让你去找他的孩子,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阿契琉斯牵住马缰绳,望了眼朦胧的天边——晨阳已经升高,金色的阳光洒满旷野,将地面的焦黑染成暖色调,远处的地平线泛着淡淡的蓝,与天空连在一起。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沮丧:“还能怎么办?或许沼泽哥有办法解决这些麻烦,说不定还能帮咱们找到德儿和伊莱莎的下落。”说罢牵着马,缓缓向西而去,马蹄踏过焦土,留下串深深的脚印,在旷野中延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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