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纵马歌(1/2)
狼山都督部,联军大营。
连绵的营帐如同钢铁丛林,篝火彻夜不熄,斥候往来穿梭的频率明显加快。
中军大帐内,一场针对柔然的作战推演刚刚结束。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沙盘中犬牙交错的态势,无不预示着风雨欲来。
将领们鱼贯而出,脸上挂着愁绪,但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夜色已深,寒气重新聚拢。
走在最前的是秦王沈承烁,即便卸了甲,只着一身暗色武服,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从沙场上淬炼出的铁血与威严。
突厥王乌恩其裹着厚厚的裘皮,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紧跟其后。
魏仙川收起折扇,正想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捏着嗓子,扭头对着大帐道:“王~爷~夜深了,可要保重贵体呀~”
拙劣又刻意的模仿,立刻让周围十多位统兵大将哄笑出声。
“胡闹!”沈承烁板着脸,义正言辞道:“成何体统?”
秦王性格向来如此,治军严谨,众将领也不觉得奇怪,纷纷收敛了神色。
但马上,沈承烁的举动,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不苟言笑的苍梧秦王,主动迎上了来送参茶的女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打趣道:“也该轮到我了吧?”
沈承烁一边说,一边朝着大帐张望。
他这个弟弟,自小就一本正经,满嘴的之乎者也,讲理吵架,他从未赢过,而且二人每次争论完,闹到父皇那里,他还得被训斥一遍。
现在既然有捉弄沈承煜的机会,沈承烁自是不愿放过,反正是对方自找的,谨言慎行的齐王,管不住嘴,能赖谁?
砰!
坐在轮椅上的乌恩其,不轻不重地踢了沈承烁一脚,用充满嫌弃的口吻道:“沈老二,你一个只晓得‘敌在正前,冲便是了’的憨货,喝这文火慢炖,补益心神的玩意儿作甚?牛嚼牡丹!”
“这参茶自然是给真正废脑子的人备的。”
乌恩其挑了挑眉。
中毒后,他已好久没有如此“活泼”过,跟这帮中原人相处数月,压在心头上的那些阴霾,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阿依努尔看在眼里,笑而不语,由衷为父亲感到高兴。
沈承烁“啧”了一声,似有些不满,当他瞧不出来么?就是故意的啊!
柳星湄两颊飞上一抹淡淡的红霞,在火光下并不引人注目,“诸位大人说笑了…这参茶,厨下还有些粗陋的,若需要,可让值守士卒送去各位帐中。”
“宗主那边既已安全,我心也稍定,见大人们劳心军事,我便想着…帮帮忙。”
柳星湄说来说去,就是不提手上这杯。
“劳心军事?”魏仙川凑近几分,一脸的理所当然,“那说的不就是我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最是耗神伤脑!多谢柳姑娘美意,不客气了哈…”
他作势欲接…
“是柳姑娘吗?”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从大帐内传出。
不等柳星湄回答,那人又道:“至于诸位,若不想走,不如再进来聊聊?”
众将拱手抱拳,转身迈步,一气呵成!
乌恩其的轮椅转得飞快!
沈承烁摸了摸鼻子,咂咂嘴,哼起一首苍梧军中流传甚广的小调。
烽烟散作云边霞,残旗卷暮鸦。
戍角歇处,老卒拾落花,笑指铁衣印霜华。
朔风千里磨刀沙,埋骨即吾家。
忽有羌笛,吹裂冻天涯,乱星如雪落弓匣。
…
醉倒残垒君莫话,旧箭疤叠新箭疤。
卧看军帐外,白月碾寒沙,照尽阴山第几茬?
匣中剑鸣忽喑哑,血锈沉沙声自哑。
古来征人魂,皆向秋草嫁,何必春风度玉门?
且纵马!
只有魏仙川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大帐内,沈承煜斜倚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胡床上,一旁堆着几卷摊开的兵书和写满批注的舆图,另有一方古砚,墨迹犹新。
他早年身子便不算康健,近期殚精竭虑,旧疾时常复发,脸色在温暖的烛火下,依旧有些苍白。
柳星湄轻轻地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沈承煜手边的小几空处,揭开盖碗,一股带着药香和甘甜气息的热气升腾而起。
沈承煜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心头掠过一丝无奈。
情急之下的一句“人多不便”,导致每晚参茶不断…都是臭小子惹的祸,让他解释都不好解释!
“有劳柳姑娘费心。”
柳星湄静静站了片刻,开口道:“王爷…可是忧心太孙殿下?”
沈承煜抿了一口参茶,“不,臭小子自小便是主意大的,胆子更是泼天。他能有什么事?况且有洛宗主…”
意识到说错话,他迅速补救道:“只盼他俩早日回来…”
帮我分担火力!
后面这句,是沈承煜的心声,没敢付诸于口。
柳星湄顿了顿,又问道:“那…永新王呢?他深入敌后,虽有大略,终是行险。王爷何不多予几分保障?即使不便动用一品武者,遣一二得力的小宗师随护,岂不更稳妥些?”
沈承煜沉默了一瞬。
“皓儿啊…”沈承煜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帐顶,“那孩子,看似疏阔明朗,与舟儿一般跳脱不羁。实则…心思细腻敏感,骨子里傲气天成,尤胜其父当年。”
“他父母早逝,在我与欣儿膝下,同舟儿一道长大。我们待他,与亲生无异。正因如此,更须谨慎。这孩子,太知好歹,也太要强。”
“旁人待他一分好,他便想着还十分,更要证明自己值得这份好。”
沈承煜叹了口气,“舟儿如今渐渐能独当一面,皓儿明面上不说…可心里却不希望好兄弟的好兄弟,还是那个废物王爷,因为会丢好兄弟的脸,哪怕舟儿半点不介意。”
“此番他请命北上,给的理由是为妻求封,实则内里何尝不是想为自己,为永新王府,挣一份不靠祖荫、不依仗任何人的实在功业,以证明其能力?”
沈承煜继续道:“论武道资质,皓儿确非天赋异禀之辈。纵使当年也为他洗练根基,终究成就有限…”
“若我派去大批高手,明里暗里层层护卫,于他而言,非是关爱,反成桎梏,更是对他决心的否定。”
“永新王府‘与国同休’之责,男儿‘取名先修坟’之志…这些重担,非我能代他肩负。须得他亲身去历,亲手去取,方是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帐内陷入安静,唯有灯花偶尔“噼啪”炸响。
沈承煜望着东北方向,嘴角上扬,“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孩子…心性之韧,或许远超你我估量。况且…”
“我们一直视柔然为蛮族异类,可再野蛮,也该懂得知恩图报吧?若全是一群畜生,就算父皇反对,我也得亲率大军,将他们屠戮殆尽!”
沈承煜摇摇头,笑道:“柳姑娘未曾成婚,育儿之道…”
柳星湄愣在当场,手脚冰凉!
沈承煜“腾”的一下坐起,严肃道:“等舟儿和洛宗主回来,你万万要把他们俩看紧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臭小子对付漂亮女子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
“柳姑娘,我跟你说,京城中的传言,基本都做了美化,实则…哎,漱玉剑庭培养一位有望晋升太一归墟境的宗主不容易…”
…
长歌城。
吐贺真在千户所台阶上放声大笑,“王爷,还没睡醒呢?会赢?要不睁开眼瞅瞅你的兵呢?你觉得他们还能撑几时?”
他气势一变,“今夜,便是尔等的死期!沈皓,你放心,你可以活得久些,因为本殿下会将你的手脚,一条条斩下来,送给沈舟!”
“我想看看他那张总是挂着讨厌笑容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
仿佛为了印证吐贺真的话,矮壮斧手发出一声狂吼,双斧抡圆,将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杨鸿渐再次震飞。
杨鸿渐口喷鲜血,撞在土墙上滑落。
最后一名永新王府亲卫拼死抢上,被锋利的斧刃划过膝盖,惯性带着他冲出数丈远。
沈皓目眦欲裂,一脚将裂痕遍布的横刀踹成两截,又从腰间撕下一块破布绑住左掌,变成双手持刃。
蓦的!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出现在长歌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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