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识微兆篱落生疑窦,履霜坚丹秋隐情状(2/2)

篱落生性要强,不愿在人前露了怯,飞快抹了把眼泪道:“我才不会同她一般见识呢。这妮子发起昏来嘴里头没个好话,我不跟她计较。”

见丹秋欲言又止,眼神闪躲,她皱眉问道:“你有什么事?大可不必遮遮掩掩的,我最不喜人说话做事藏着掖着。”

丹秋指了指四周,篱落会意,二人来到后院一处墙角,丹秋方从袖中拿了一个香囊递与她道:“篱落姐姐,这是冷宫的一个老嬷嬷给我的,说是莺时姐姐生前的爱物,遗落下叫她们拾去了。我想着姐姐你与莺时姐姐情分匪浅,不料莺时姐姐青年去了,这东西给你也算留个念想。姐姐曾帮过我,如今这个便算谢姐姐的恩情,也不枉姐姐同莺时姐姐姊妹一场。”

篱落未听她话道尽,早已是泪意滂沱,她握住丹秋的手,颤声道:“好丹秋,多谢你记挂着我。我这姐姐可怜,我却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劳烦你将她生前的物寻了来,也让我后半生念起她时有个牵挂。”

丹秋亦是唏嘘:“说来我也真是凑巧。菱香姐姐昔日曾在冯氏眼下为我躲过罚,后来她同冯氏一起去了冷宫,我每常得空便去看望周济她些。那日我前脚才从冷宫出来,后脚便听说失火了,烧死了不少人。菱香姐姐也……”她说着红了眼眶,只摇头低语,“我算是死里逃生侥幸逃过一劫,拣了这条小命。”

篱落想起昔日之事亦是伤感不已,一时竟也默然下来。半晌后她才勉力收了悲色,随口问道:“冯氏也在其中么?”说着一叹,“唉,从前她害了昭容娘娘的孩子,宜华宫的人提起她都是咬牙切齿地咒着。没想到竟一朝应了验,果真没个好报落得此等下场,也是命该如此。”

谁知丹秋听了这话竟是惶恐得厉害,手指牢牢攥着胸前衣襟道:“篱落姐姐,这话可说不得。冯氏早便不在冷宫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是冷宫里一大忌讳。便是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宫女也都不敢说呢。”

篱落大为吃惊,失声道:“难不成是叫人灭了口?”

丹秋怕得不行,没命地上前捂住她的嘴:“篱落姐姐,宫里是什么地方,怎兴得这般胡说?更何况没来由没根据的事,裁量到最后小心将自个儿的脑袋裁了去!你只当我今日的话是在放屁,风吹吹全忘了罢。”

篱落也是叫她的话吓得不轻,心里知道轻重,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遂共缄口,俱噤不言,转身各回了屋。

却说胡氏自求篱落无果,因贵妃向来御下严明,早已怕入了骨子中,也并未将期望系于贵妃身上。又兼之对爱子百般心焦,遂昏头之下竟要去拦玥昭容的轿辇。幸而被绮药路过发觉了,惊怒之下忍气将她阻了下,很快报到意贵妃处,意贵妃自然大怒,罚了胡氏三十板子,又将此事按下不提。

外人虽不知,唐福宫的人却是知晓的。汪横从叔叔汪弘振处听到了消息,便当个笑话似的讨好说给洛御女听。洛御女笑得乐不可支:“我当意贵妃是个甚么手眼通天的俊倈呢,竟也有这般失策的时候,可笑可笑。倒也不怪意贵妃如此生气,换了旁人谁能不气。那胡氏也是个蠢的,碰上这种事情不去求贵妃开恩,反倒舍近求远跑去见玥昭容。可惜我现瞧不到意贵妃的脸色,不知是个怎么样的色样呢。”

汪横卖乖道:“能是个什么色?左不过是青一道红一道,鼻端出着火,耳后冒着烟,头发根根直竖着呢!”

洛御女笑踢了他一脚:“你这话也就在我跟前说,你敢到她跟前说么?瞧你那猴猱乖张样儿,只怕皮不揭了你的!”

汪横嬉皮笑脸的并不怕她:“您才舍不得卖了我呢。我死了,可再没人搁这儿度您的心思逗趣儿了。”

洛御女乜斜着眼瞅他:“贼泼皮种子,就会耍嘴。哪天你要真犯了事找削,我可一点情面没有。”

汪横微眯了眼,故作出一副委屈样来:“那奴才也不敢有怨。赏也好,罚也好,都是主子的恩典,奴才便是到地底下也要念着您的好呢。”

洛御女噗嗤一笑,身子懒懒地朝后仰去,故意朝他勾勾手道:“你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汪横见她新月似的眉微微地挑着,嘴角似笑非笑,愈显得一张俏生生的面孔娇媚可人,忙涎皮赖脸地凑了上去,赌咒作誓道:“皇天在上,奴才要是假意,赶明叫嘴上长个碗大的疔疮,立时死在十二道金牌之下!”

洛御女眼翻得快朝天上去,啐他一口:“狗奴才,惯会说嘴。还死在十二道金牌下,就凭你那臭皮囊,梦倒做得美滋滋。甭跟我废话,我倒想问你,平日里同你那好叔叔没少来往吧?是不是我在这几时吃饭几时睡觉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得空便去汇给他了?”

汪横脸皱得苦瓜似的:“主儿这可冤煞奴才了。奴才一门心思在您跟前伺候,不过给主子跑腿当差时碰到说两句话,哪能将主子的事一一抖漏出去呢?奴才便是不要命了也不是这么个不要命法呀!”

“你这话真心?”

“绝对真心!”汪横忙将手举得齐眉高,正色道。

洛御女两道描得精细的秀眉一扬,展了笑颜道:“你这真心到底是真是假还不全凭你一张嘴,我又不能将你那心刨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你要做了一件事,我便信你是真心。”见汪横忙殷殷着应下,她才慢悠悠道:“那胡氏心里正焦灼牵挂家中,却被押在宫里头出不去不说,还挨了一顿打,只怕早将意贵妃恨到骨子里去了。锦上添花不要紧,雪中送炭最是难求。我要在这时帮了她,想来她往后一心便向着我这里去了,那可是一枚好棋呀,偏也费不了什么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