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鹰落潘帕斯·初登舞台的菜鸟与暗棋启动(1/2)

波音读中,她接触到了广袤而魔幻的拉美文学版图。

马尔克斯笔下马孔多小镇永不停歇的雨水和荒诞离奇的故事,博尔赫斯那如同迷宫般精密深邃的图书馆和老虎,像一扇扇被推开的窗户,让她得以窥见南美大陆那片丰饶、混乱、充满生命力的灵魂。

阿根廷,作为拉美文学的重要一极,自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

为了更深入地探索这片大陆的语言密码,她甚至在攻克中文、法学双学位之余,硬生生啃下了西班牙语作为第二外语。

语言的钥匙,仿佛能打开通往那个遥远国度的最后一道门。

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 aires),这个名字在西语中直译为“好空气”或“美好的空气”。

黎媛曾在书中读到,这不仅是因为那里宜人的海洋性气候,更源于一个流传数百年的美丽传说:

早期的西班牙航海家登陆时,看到了当地原住民为圣母玛丽亚建造的一座小教堂,清新宁静的环境让人倍感舒爽,故而得名。

而阿根廷的母亲河——拉普拉塔河(rio de ta),“普拉塔”在西班牙语中意为“银子”,这片河流滋养的广阔冲积平原,也因此得名“拉普拉塔平原”(后被阿根廷人更自豪地称为广袤无垠的“潘帕斯草原”)。

潘帕斯草原的丰饶,曾经是阿根廷引以为傲的财富源泉,是“世界的粮仓和肉库”。

几个世纪的沧桑巨变,这块土地已成为欧洲白人(主要是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后裔)、非洲黑人奴隶后裔以及美洲原住民(主要是马普切人等印第安人)血脉、文化碰撞融合的熔炉,衍生出异常复杂而独特的社会结构和身份认同。

正是这种交织着移民血泪、奋斗与融合的历史土壤,才能孕育出像《马丁·菲耶罗》(martin fierro)这样的民族史诗。

这部被誉为阿根廷文学圣经的史诗,讲述了一个名叫马丁·菲耶罗的高乔人的跌宕人生。

高乔人(gaucho),这个称谓本身就极具特色和浪漫色彩,它广义指代那些活跃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骑马术精湛、浪迹于阿根廷、乌拉圭和巴西南部大草原的骑手们。

他们并非以国籍严格界定,更像是一个基于共同生活方式和文化认同而形成的独特族群。

在史诗描绘下,他们自由不羁、勇武剽悍、重情重义,但又不得不面对白人文明扩张带来的社会巨变,内心充满了深刻的漂泊感和对传统生活方式行将消逝的悲哀与抗争。

《马丁·菲耶罗》深深打动黎媛之处,不仅在于其史诗般的宏大叙事,更在于它独特的文学魅力。

不同于欧洲古老的《埃达》或荷马史诗,《马丁·菲耶罗》诞生于相对晚近的十九世纪后期(1872年由何塞·埃尔南德斯创作)。

它虽是长篇韵文,却巧妙地融入了大量阿根廷本土的市井俚语、口语气息,使整部作品散发出粗粝、鲜活、野性的生命力,充满了草原上特有的泥土和烈酒的味道。

那些原本用于民间歌谣的手法、幽默、比喻乃至脏话,被诗人巧妙地提炼升华,构成了一种独特的诗歌美学。

黎媛在图书馆啃读这部史诗(她曾试图找原版西班牙语版,难度太大,只好看优秀译本)时,每每被其中直白到近乎野性、却又饱含深刻哲理和深情的语言所震撼。

菲耶罗的悲剧命运,他对不公的反抗,对故土的眷恋,对战友的情谊,以及对个人尊严的执着守护,无不透着一股浓烈的草根英雄气息,一种南美版的“侠骨柔肠”。

让她记忆最为深刻、时常回想起来的,是史诗结尾的片段。

经历漫长流离和战斗后,故事似乎走向了传统的大团圆结局——菲耶罗终于找到了他失散多年、已长大成人的两个儿子。

按照任何文化传统中的团圆戏码,此刻应是父慈子孝、相拥而泣、回归家庭的温馨画面。

然而,《马丁·菲耶罗》却给出了一个出人意表却又震撼人心的结尾:

父子三人在一个小酒馆里开怀畅饮,一叙离愁别绪后,当黎明的曙光初现,他们竟然没有选择一同归家,而是相互郑重地道别,然后再次翻身上马,各自朝着心中认定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再次策马扬鞭,奔向潘帕斯草原那望不到尽头的苍茫远方!

那份近乎冷漠的决绝,那份根植于高乔人血液深处的、对无拘无束自由生活的无限神往,以及面对命运巨变时那种既无奈又坦然接受的强悍生命力,深深地震撼并吸引了当初的黎媛。

那是一种何等的粗犷自由、何等的悲怆浪漫?

画面感直击心灵,带着烈马的嘶鸣和草原的风声,扑面而来!

整部史诗,无疑是南美大陆民族精神觉醒的一座巍峨丰碑。

而在现代文化的光谱上,让黎媛心折不已的则是另一个阿根廷的传奇女性——艾薇塔·贝隆。

透过madonna主演的电影《贝隆夫人》,那华丽而哀伤的镜头,那个从社会最底层卑贱的私生女舞女,凭借惊人的美貌、无匹的魅力、对权力的深刻理解以及(至少在当时看来)对底层人民真诚的爱护,一路攀爬至阿根廷第一夫人的权力巅峰。

她在国家电台的激情演说,她在穷苦人群中的亲切慰问,她对慈善事业的倾力投入,都构成了一段段极富戏剧性和争议性的人生传奇。

然而,电影最终聚焦于她那昙花一现的璀璨辉煌和骤然凋零的巨大悲剧——年仅三十三岁就因癌症香消玉殒。

贝隆夫人曾哀叹过“永远也不会被理解”。

在黎媛看来,这份悲哀或许源于她极其复杂矛盾的身份。

渴望脱离不堪的过去却被历史时时提及;

身处高位却难掩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

面对权贵阶层时的不信任甚至憎恨,与面对“无衫者”(descamisados)时的真诚泪水和拥抱交织。

阿根廷的普罗大众深深缅怀她,因为在那个不公正的年代,她试图改变些什么,至少她为那些被遗忘和践踏的底层人带去了短暂的希望和尊严。

在黎媛心中产生共鸣的是电影试图传递的一种理念:艾薇塔的悲剧性过去,并非她自己的过错。

如果她出生在一个更公平、更富足的时代和社会,也许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镇女孩,就不必为了生存而出卖她本不愿出卖的东西,她或许可以选择一条更符合内心渴望的生活道路。

当贝隆夫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面对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那首由歌坛天后madonna深情演绎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响起。

“…阿根廷,别为我哭泣……我从未离开过你……在那狂放不羁的岁月里,在我那疯狂的存在中……我遵守了诺言……不要疏远我……”

那悠扬而充满哀伤缅怀的旋律,此刻在黎媛唇齿间自然而然、低低地流淌出来,如同一声穿越时空的叹息,在她心中久久回荡。

贝隆夫人的一生,不正像一朵被急风吹落的、艳丽至极的玫瑰?展示给世界的是无可挑剔的优雅明艳的花朵,而将所有的尖刺与伤痛,深深埋藏在层层繁复的叶片之下。

在她最该尽情绽放的年华,却已匆匆走向凋零。

这种反差强烈的悲壮美,连同对布宜诺斯艾利斯那未曾谋面的幻想,共同构成了黎媛心中一个光怪陆离、浪漫不羁的阿根廷图景。

那里充满了文学的激情、音乐的回响、史诗的壮阔以及个人命运的惊心动魄。

(五)

“喂,小韩,想什么呢?”

黎媛轻快的声音带着笑意,将韩毅从窗外翻滚的云海与对金融风暴的担忧中拉了回来。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韩毅因紧张而变得铁青的脸色。

尽管飞机已经平稳飞行了很久,但这个第一次出国的年轻人似乎并未完全放松。

对黎媛而言,她对韩毅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知道他是山里出来的穷孩子,非常努力拼命,是吴楚之破格提拔进核心团队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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