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新闻学(1/2)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方某个沿海城市的工业区。

黎南烛穿着一身工装坐在流水线旁,手指飞快组装着电子元件,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闷热,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她是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抵达这里的。

用剩下的钱买了最便宜的车票,找到了这个提供包吃包住,工资日结的电子厂。

工作很累,每天要工作十二小时以上,回到拥挤的集体宿舍黎南烛累的倒头就睡,没有娱乐,没有社交,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和银行卡上缓慢增长的数字。

但对她而言,这是最快最稳妥的攒够大学第一年学费和生活费的方式。

偶尔,在极度疲惫的深夜或是搬运重物后浑身酸痛的午后,她会用那个在二手市场淘来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连上偷来的微弱wi-fi信号看看新闻。

她看到了关于“某职业技术学院女生因品行不端被开除”的简短社会新闻,看到了本地论坛里那些关于“白眼狼贫困生”的激烈讨论,甚至看到了王丽老家那边流传出来关于“老王家闺女在大城市学坏了,偷东西被学校赶回来,家里都没脸见人”的只言片语。

她的目光在这些文字上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三秒,然后便面无表情地划开,继续搜索关于大学志愿填报、助学贷款政策,以及她感兴趣的那些大学和专业的信息。

王丽的结局在她决定偷准考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她只是……加速并确保了那个结局的实现。

高考出分那天,黎南烛特意请了半天假。

她早早起床,仔细洗漱,换上了干净的t恤,走到工业区唯一一家有公共电脑的破旧网吧。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开机,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查分网站的页面,

页面终于刷出来了。

分数跳入眼帘。

语文:113分。

比她平时模拟考的平均分低了将近二十分。

她迅速扫过其他科目。

数学、理综、英语,都发挥正常,甚至数学还比预估高了两分,但语文的短板就像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将她的总分硬生生拉了下来。

黎南烛盯着屏幕上的分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网吧里嘈杂的人声、键盘的敲击声,窗外车辆的喧嚣……一切声音都迅速远去褪色,只剩下那个冰冷的数字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二十分。

在动辄一分压倒千军万马的高考中,二十分,足以让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发生难以估量的偏移。

她原本的目标是那几所顶尖的985高校。

以她平时的稳定发挥,加上超常发挥的可能并非遥不可及,那是她规划中能够最大程度改变命运、获取优质资源、挣脱原有阶层枷锁的最佳跳板。

现在这二十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堑,将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隔绝在了对岸。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那被偷走的十分钟,那被打乱的心态,那篇仓促间未能尽善尽美的作文,那些在焦虑中可能出现的阅读偏差……点点滴滴,汇聚成了这沉甸甸的二十分。

王丽偷走的不仅仅是一张纸,她偷走的是黎南烛通往最优解的那道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黎南烛僵坐在网络角落的硬木椅子上,手指冰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粗糙的外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顶尖大学的入场券丢了,难道就不活了吗?难道就放弃了吗?

不。

她从五岁那年,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说出“我想好好活着”却无人理解时就明白了,她的路,从来就不在别人设定的轨道上,也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这一次不过是又一次意料之外的挫折罢了。

王丽,你成功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黎南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胸腔里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滞涩感似乎随着这口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总分虽然不如预期,但依然稳稳超过了一本线几十分,在全省的排名依然处于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

她早就研究过历年分数线,这个分数选择范围依然很广,就算拿不到顶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以她的成绩和贫困生的身份,申请助学贷款、争取国家助学金、以及入学后的校内勤工俭学和奖学金也足够支撑她完成学业。

她的人生不会因为少了这二十分就彻底黯淡。

起点或许低了一些,平台或许差了一些,但那又如何?她从未指望过依靠任何人,任何平台来成就自己。

她所依仗的从来是她自己,也只有自己。

大学对她而言不是终点,不是荣耀,而是一个新的,更大的战场,一个可以让她获取更多知识、掌握更多技能、积累更多资本,和……活得更好的跳板。

黎南烛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失去的,她认了。

能抓住的,她绝不放手。

关掉查询页面,清理掉浏览记录,黎南烛起身离开网吧。

回到宿舍,黎南烛拿出志愿填报指南一页页仔细翻阅。

她的目标很明确:一线或新一线城市的双一流大学,最好是综合性大学,这样她或许还能抽时间去修其他专业……而第一选择……是要能给予她力量,一种不同于过去那种被动防御、隐匿锋芒的力量。

指尖在生物工程、工程管理、计算机、汉语言文学等专业名称上划过,最后,缓缓停在了……

xx传媒大学——新闻学。

至于理由。

她需要话语权。

在过去十几年的经历中,她深刻体会到声音的重要性。

在孤儿院,她是沉默的、不被听见的怪胎;在学校,她是被议论、被定义、却无力为自己辩白的异类;在面对刘艳、周晓芸、王丽时,她最初也是处于失声的被动境地。

是暴力、算计、和隐藏在阴影中的证据,最终让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并让对方付出了代价。但那种方式终究是见不得光,甚至消耗极大。

她需要一种更正当更有力的方式来掌握话语权,来保护自己,甚至在必要时影响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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