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稚子初识药,暗流涌南疆(1/2)

景和三十一年,六月廿七至七月初五。

日子在一种表面紧张忙碌、内里暗流汹涌的节奏中滑过。七王府的修缮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破损的围墙被重新砌起,染血的地砖被撬开更换,焦黑的梁柱也逐一修补或替换。府内虽仍有伤员的药味弥漫,但那种大战后的破败与死寂,正一点点被匠人们的劳作声和逐渐恢复的秩序所取代。

秦沐歌几乎将大半精力都放在了救治伤员和调理墨夜的身体上。府中重伤的十二名护卫,在她的精心治疗下,有九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伤势稳定下来,剩余三人虽因伤势过重留下了不同程度的残疾,但性命总算保住了。这份“起死回生”的医术,在王府内外悄然传开,引得无数惊叹与感激。

墨夜是秦沐歌重点关注的对象。他那日强撑入宫,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热,伤口亦有轻微红肿。秦沐歌亲自守着,用金针配合特制的“清热拔毒汤”,日夜调理。到了七月初三,高热终于退去,伤口红肿消退,脉象虽仍虚浮,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静养。

“王妃大恩,属下……”墨夜靠在床头,看着秦沐歌为他诊脉,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生气。

“别再说谢了。”秦沐歌打断他,收回手,微微一笑,“你能捡回这条命,是你自己意志坚韧,底子也好。接下来三个月,需戒急戒躁,按时服药,适当进补,慢慢将养。武功恢复之事,急不得,待经脉余毒彻底清除,气血充盈后,再循序渐进。我已将调理的方子和注意事项交给了阿武(照顾墨夜的暗卫)。”

墨夜点头,眼中情绪复杂。他本是孤儿,被萧璟所救培养,早已将性命托付。这次重伤濒死,又被王妃全力救回,这份恩情,已不仅仅是主仆或医患之情。“属下遵命。只是……主子那边,如今清查宁王余党,正是用人之际,属下却……”

“王爷身边不缺人手,缺的是完全信得过、又能独当一面的心腹。你养好身体,将来能做的,远比现在带伤硬撑要多。”秦沐歌温声道,“好好休息,便是对王爷最大的帮助。”

离开墨夜的房间,秦沐歌转到西跨院看望其他伤员。天气渐热,伤口护理更需小心,她特意调配了防蝇防虫、清凉消炎的药粉,并嘱咐负责照料的仆役注意通风和清洁。

经过这几日的忙碌,秦沐歌虽疲惫,但心境却颇为宁静充实。行医救人,是她前世今生的本能与追求,看着一条条生命在自己手中得以延续,那份成就感,足以抚平许多外界纷扰带来的焦虑。

而这几日里,明明也找到了新的“乐趣”。那日目睹母亲救治伤员后,他对医术的兴趣与日俱增。秦沐歌没有立刻教他高深的医理,而是从最基础的认识草药开始。

七王府后园有一小片原本荒废的角落,秦沐歌让人稍作整理,辟成了一个小小的药圃。这几日,她得空便会带着明明去药圃。

“明儿,你看,这是薄荷。”秦沐歌蹲下身,指着一丛叶片边缘有细锯齿、散发着清凉香气的植物,“叶子揉碎了闻一闻,是不是感觉很清爽?它性凉,可以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夏天泡茶喝能解暑,喉咙痛或者被蚊虫叮咬了,捣碎敷上也能缓解。”

明明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嫩叶,放在鼻尖闻了闻,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随即眼睛亮起来:“娘亲,好凉!像吃了冰碗!”

秦沐歌失笑:“对,就是这种感觉。但记住,它性凉,身体虚寒的人不能多用。”她又指向旁边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这是金银花,也叫忍冬。你看它的花,初开是白色,慢慢变成黄色,所以叫金银花。它的花和藤都能入药,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对付风热感冒、喉咙肿痛、身上长疖子都很好。等花开了,娘亲教你晒干,可以用来泡茶。”

明明认真地看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努力记住母亲说的每一句话。秦沐歌又带他认识了可以止血的仙鹤草、能消肿化瘀的田七、能安神的合欢皮……每认识一种,她不仅讲药性,还会讲一些相关的传说或趣闻,让枯燥的辨识过程变得生动有趣。

“娘亲,您怎么会认识这么多草药?都是跟外祖父学的吗?”明明仰着小脸问。他口中的外祖父,指的是已故的药王谷老谷主叶衡(秦沐歌名义上的师父)。

秦沐歌目光微微飘远,想起了前世的积累和今生的际遇,轻声道:“有些是跟师父学的,有些是自己看书,还有……是在给人看病的过程中,一点点积累摸索出来的。医道浩瀚,娘亲知道的,也只是沧海一粟。所以学医要持之以恒,更要心怀仁念,因为每一味药,都关系着一条性命。”

明明似懂非懂,但“心怀仁念”四个字,却深深印在了他小小的心里。

除了学认药草,秦沐歌也开始教明明背诵一些简单的医理口诀和脉象歌诀。小家伙记性极好,虽然不完全理解含义,但朗朗上口的歌诀,他很快就能背下来。萧璟有时回府早,便会看到儿子捧着本医书(秦沐歌手抄的启蒙本),坐在廊下,摇头晃脑地背诵“浮脉惟从肉上行,如循榆荚似毛轻……”,那认真的小模样,让他连日来因朝堂纷争而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松缓几分。

“看来,咱们明儿是真想当个小郎中了?”这日晚膳后,萧璟难得有片刻闲暇,抱着咿呀学语、抓着他玉佩玩的曦曦,看着在一旁用小木杵认真捣着晒干薄荷叶的明明,对秦沐歌笑道。

秦沐歌正在灯下整理这几日救治伤员的病例记录,闻言抬头,眼中带着柔光:“他喜欢,便让他学些基础,强身健体,明辨药理也是好的。至于将来是否以此立身,还要看他的造化和发展。倒是你,这几日朝中清查,可还顺利?”

萧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将玩累了的曦曦交给奶娘抱去睡觉,示意秦沐歌到内间说话。

“宁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六部、地方州府,甚至军中也有渗透。此番清查,抓到的多是些外围的小鱼小虾,或者被抛出来顶罪的弃子。”萧璟声音低沉,带着冷意,“真正的核心人物,要么早已收到风声隐匿起来,要么证据被销毁得干净,要么……反咬一口,攀诬他人,搅乱视线。刑部大牢都快塞不下了,可有用的线索却不多。”

秦沐歌蹙眉:“他必然早有准备。那……长公主那边?”

“萧明玉?”萧璟冷哼一声,“她倒是‘病’了,闭门不出,声称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她府里上下口径一致,抓不到把柄。救走她的那些黑衣人,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父皇虽也疑心她,但无确凿证据,且她毕竟是公主,又有太后……暂时动不得。”

“那北燕那边呢?轻雪和十三弟可还安好?”秦沐歌更关心妹妹和那个身世复杂的弟弟。

“十三弟加强了府邸和叶姑娘所在别院的守卫,暂无异常。北燕那边……”萧璟揉了揉眉心,“慕容霄和慕容昊争斗愈烈,边境虽依约暂缓了大规模冲突,但小摩擦不断。白芷夫人的下落依旧成谜。据我们潜伏在北燕的暗线回报,似乎有一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寻找白芷,而且……手段不太温和。”

秦沐歌心中一紧:“会不会是宁王的人?他想用白芷夫人要挟轻雪?”

“极有可能。”萧璟点头,“宁王在北燕必然也有布局。他现在隐匿不出,正需要各处点火,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同时积累筹码。南边……最近也不太平。”

“南边?”秦沐歌印象中,大庆南境毗邻几个小国和部族,一向还算安分。

“嗯,镇南王八百里加急奏报,南诏国内部发生政变,原南诏王暴毙,其弟继位,新王态度不明,边境已有南诏军队异常调动的迹象。同时,岭南一带几个向来臣服的俚僚部族,最近也频频发生冲突,袭击官道商队,甚至有小股部队骚扰边城。”萧璟手指轻敲桌面,“这些事看似独立,但发生的时间点太过巧合。父皇已命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密切留意,并增派了探子前往南疆。”

秦沐歌听出了他话里的凝重:“你怀疑……这也是宁王的手笔?他在南边也有势力?”

“宁王当年曾奉命巡视过南疆,与当地一些土司、头人有过交往。镇南王……虽是我皇叔,一向忠诚,但镇南王府在南疆经营数代,根深蒂固,与朝廷的关系……有时也颇为微妙。”萧璟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宁王很可能利用南疆复杂的局势,煽动叛乱,牵制朝廷兵力,甚至可能拉拢镇南王。

“多事之秋啊。”秦沐歌轻叹一声,握住萧璟的手,“你要多加小心。朝中清查,南疆异动,北燕未平,宁王潜藏……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萧璟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目光坚定:“放心,我心中有数。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宁王想搅乱全局,浑水摸鱼,我们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朝堂上,太子殿下坐镇,清查之事稳步推进;北境,周肃足以镇守;南疆……我已向父皇建议,派一位足够分量、又足够机敏的皇子或重臣前去宣抚、查探,既能彰显朝廷重视,也可就近观察镇南王府动向。”

“你心中已有人选?”秦沐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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