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镜面体顶面(2/2)
行至半途,地面的光纹开始出现断层,原本连贯的线序在某些区域骤然中断,又在不远处重新衔接,像是被反复修改过的路径草稿,雕像的底座上偶尔浮现极淡的刻痕,字迹早已磨灭,只剩下无法辨认的轮廓,秦宇从其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空白感,那不是遗忘,而是被允许存在、却不再被需要记住的痕迹。
当神殿的轮廓逐渐清晰,雕像的排列忽然变得稀疏,仿佛刻意为那座建筑留出了一条漫长而肃静的通道,最后几尊雕像面向神殿而立,姿态统一,双手垂落,头颅微低,像是在进行一场永不结束的等待。秦宇在通道尽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座神殿,殿门紧闭,没有锁,没有封印,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覆盖其上,仿佛整座顶面世界的所有雕像,所有沉默,所有被凝固的瞬间,最终都在无声地指向那里。
一柱香之后,秦宇在神殿前停下脚步时,顶面世界的光忽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仿佛整片天地在这一刻被迫重新校准自身的“注视角度”。神殿并不高耸,却异常庄严,它仿佛直接从这片顶面本身生长而出,没有基座、没有台阶,殿门与地面齐平,门扉并未关闭,而是以一种近乎永恒的敞开姿态迎接来者,仿佛从未考虑过“拒绝”这种概念。殿体的材质介于石与金之间,色泽冷白,却在边缘泛起暗金色的纹理,那些纹理并非装饰,而像是被凝固的光痕,沿着墙面缓慢流转,又在某些节点突然中断,留下断裂的空白,仿佛这里曾经承载过某种无法完整保留的存在。
他一步踏入殿门,身后的顶面世界在那一瞬间被隔绝在外,光线没有被切断,却失去了来源,仿佛神殿内部自成一域。殿内极为开阔,穹顶高悬,却看不见任何支撑结构,空间本身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向上撑开,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尺度的纵深感。大殿中央空无一物,没有祭坛,没有王座,只有一条笔直的通道向前延伸,地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秦宇的影子。
而在这条通道的两侧,十座雕像静静伫立。
它们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各自占据着微妙不同的位置,却在整体上形成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每一座雕像皆高逾常人,身躯修长,姿态肃穆,材质呈现出与神殿相同的冷白色,却在细节处流露出截然不同的质感——有的如风化千年的岩石,布满细密裂痕;有的却光洁如新,仿佛刚刚完成塑形。它们皆生有巨大羽翼,羽翼并未展开,而是向后收拢,层层叠叠的羽片如同被时间压实的书页,边缘锋利而残缺,仿佛曾经经历过撕裂与焚毁。
雕像的头部各不相同,有的额生弯角,角质纹理古老而粗粝;有的头颅光滑,面容模糊,五官仿佛被刻意抹去;也有的低垂着头,长发垂落,将面孔完全遮蔽。但它们无一例外,皆在胸口位置保留着一个空洞,那空洞并非破损,而像是本就被预留出来的核心位置,边缘光滑,内部深不见底,仿佛曾经容纳过某种“火焰”“光源”或“定义本身”。
最令秦宇在意的,并非它们的外形,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感”。他站在通道中央,缓缓向前行走,目光从左至右扫过每一座雕像,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这些雕像,并非某个种族的统一形象,它们彼此之间差异极大,却在更深层的层面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一致性,仿佛它们都曾是“同一类存在”,只是走向了不同的终点。
随着秦宇的靠近,殿内的静谧开始发生变化。并非声音出现,而是一种“注视感”逐渐成形,十座雕像依旧纹丝不动,眼眶中没有任何光芒亮起,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在从这些凝固的躯壳之中缓慢苏醒。空气变得更加凝滞,连思绪的流动都仿佛被放慢了一瞬,大殿深处,那原本不可见的空间边界,悄然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是在等待某个不可避免的触发。
秦宇在通道中央停下脚步,抬头直视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殿心位置。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那股无形的压迫逐渐成形。因为他已经隐约明白,这十座雕像并非守卫,也并非考验的终点,它们更像是某种“记录”,某种被固定在此地的答案残影,而真正即将到来的,并不是询问,而是对他自身存在方式的再次确认。
神殿没有发出任何宣告,但在这一刻,秦宇清楚地知道——他已经走入了这片顶面世界最核心的位置,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不再允许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