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寒门和世家冲突(2/2)

\陛下,周侍讲求见。\

皇帝转身时,看见周明姝捧着新编的《圣谕广训》跪在灯下。

她官服袖口沾着墨渍,眼底却清澈如初。

\爱卿来得正好。\

张无忌抚过书页上未干的浆糊,\明日开始,你负责教导太子。\

他故意顿了顿:\用这本。\

周明姝叩首时,一缕青丝从官帽中滑落,正落在\女子不得干政\那行字上。

同时,济南府某间陋室。

白发老儒颤抖着展开湿透的《尚书》,竹简上\天命靡常\四个字在油灯下熠熠生辉。

\衍圣公...\老人对着曲阜方向长揖到地,\老朽定让这些字句,永不绝于天地间!\

窗外,几个蒙面人正从河里捞起又一个密封的陶罐。

文渊阁的地窖阴冷潮湿,张昊的指尖抚过那些被刀斧削改过的竹简,每一道新鲜的刻痕都像是划在他心上。

婴儿在背篓里不安地扭动,他解下外袍裹住那小小的身躯,朱砂痣在火把映照下如一滴凝固的血。

\殿下现在明白了吗?\

周明姝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陛下要的不是开启民智,而是铸造思想的牢笼。\

张昊拾起一卷被篡改的《孟子》,原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字句已被朱砂覆盖,改写成了\君民共治,如舟与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三日前在国子监见到的那群寒门学子。

春阳正好,他微服经过国子监西侧的寒士斋,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辩论声。

透过斑驳的窗棂,他看见二十几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学子围着一个青衫少年,那少年正以指蘸水在木桌上书写。

\陈兄,你这般解读《尚书》,是要掉脑袋的!\有人惊恐地低呼。

青衫少年却浑不在意,袖口磨出的线头随着他挥动的手臂轻轻颤动:\《尚书》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若按如今朝廷颁布的新注,岂不是说天子可以代天视听?那与商纣何异?\

张昊的靴子踩断了门外一根枯枝。

满室寂静中,青衫少年转过头来,他眉间有道浅浅的疤痕,眼神却亮得惊人。

当认出太子服饰时,少年不卑不亢地长揖到地:\寒生陈景云,见过殿下。\

\你可知妄议圣谕是何罪?\张昊故意沉下脸。

陈景云直起身子,补丁累累的衣襟在春风中鼓荡:\寒生只知圣贤书中有'格君心之非'五字。若读书人连真话都不敢说,要这圣贤书何用?要这科举何用?\

此刻在地窖里,张昊耳边又响起那个清朗的声音。

他忽然抓住周明姝的手腕:\那个孩子...是不是陈铁匠的遗孤?\

周明姝的瞳孔微微收缩。

去年济南府抗税暴动,带头铸铁为兵的陈铁匠被凌迟处死,临刑前嘶吼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至今仍在茶楼暗巷流传。

\殿下明鉴。\她轻轻挣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陈景云乡试的策论,请殿下过目。\

帛书上的字迹瘦硬通神,开篇便是惊人之语:\今之世家,非有功于国而世享爵禄,子弟皆沐猴而冠...\

张昊读到一半便合上帛书,胸口剧烈起伏。

这样犀利的文字能通过乡试,恐怕是考官根本没敢往上报。

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周明姝熟练地抱起孩子轻拍:\三日后殿试,陈景云已获荐参加。\

\你疯了?\张昊压低声音,\父皇正在清查与陈铁匠有关联之人!\

\所以需要殿下在御前斡旋。\周明姝将孩子放回背篓,从暗格里取出一幅卷轴,\这是吴道子真迹的摹本,原画已随第一批竹简顺御河而下。\

展开的绢帛上,孔子脚下那条五爪金龙变成了缠绕杏坛的荆棘。

张昊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简单的藏书之争,而是一场关于道统与治权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