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晚起的早晨(1/2)
卡姆今天早上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不知道是不是褥子垫得太软,还是这个叫做火炕的床铺太过温暖的缘故,他竟然一口气睡了很久。
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明亮。不算明亮的天光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在刷着白灰的墙壁上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种木头、干草和新棉被混合的气味,暖烘烘的。
这地方和他过去十几年睡觉的地方完全不同。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火炕很宽,能睡下七八个人,此刻他的同伴们也陆续醒着,但大部分人只是坐着发呆而已。
“对了,现在是几点了?”
卡姆的声音沙哑着问道,睡在他旁边的同伴茫然地摇摇头回答道:
“不知道,不过都听不到公鸡打鸣的声音了。”
“可能我们睡过头了吧。”
这话让卡姆心里猛地一沉。
睡过头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锥,猝不及防地砸进他的意识里。他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地面上。地面是木头的,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早晨的空气还是有些凉,让他打了个哆嗦。
但这哆嗦不止是因为冷。
在帝国皇家植物园的时候,他们这些奴工要是敢睡到这个时辰才起,那肯定是要挨鞭子的。
回忆起在那里的痛苦岁月,卡姆的后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起来。
植物园的研究员们虽然很多人都是睡到中午才起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容许奴工们也这样。
相反,他们会在头一天晚上就定好一大堆活计:清扫哪条路,搬运多少袋肥料,修剪哪片区域的植物。这些活必须在天亮前、在老爷们起床前干完。
等研究员们睡足了,才会精神抖擞地开始检查,所有地方都必须干净整齐,奴工们也必须精神抖擞地站在各自岗位上,不能露出丝毫困倦,更不能有半点懈怠。
卡姆在那样的环境下熬了快十年。
他以为自己的身体和作息早就被驯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感觉,甚至忘了“醒来时不需要立刻恐惧”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在这个温暖得过分的火炕上,在这个安静得只有同伴呼吸声的早晨,他竟然一口气睡到了听不见鸡鸣的时候。
一种混合着强烈惶恐和深深荒谬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这里的安静,也太陌生了。
没有踹门声,没有吼叫,没有鞭子破空的声音,有的只是因为睡过头而茫然的大家。
卡姆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他慢慢地把脚从冰凉的地面上收回来,重新缩进温暖的被窝里。
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罪恶感。因为在植物园里,醒来后哪怕多在被窝里蜷缩一秒,都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
但这里没有危险。
至少此刻他们感觉不到任何的危险。
他就半靠在炕头的墙壁上,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听着房间里其他同伴渐渐响起的、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共识似乎在弥漫: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样的静谧让他们感到了无比的安宁,直到屋外传来了一个爽朗笑声。
“哎呀,看来咱们的农业专家们都醒来了。”
“来来来,既然都有人出门了,那就过来领一下大家的生活用品哈。”
听着那陌生而有些熟悉的声音卡姆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他们眼中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紧张,但更多的是疑惑。
卡姆点了点头,这次动作坚定了一些,他再次掀开被子。
穿上昨天发下来的大棉衣、大棉裤,再套上那一双崭新的棉鞋。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在这个“回”字形的公寓楼中间,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中间,鲁金斯基正跟在他身后帮忙搬运着货物。
卡姆认识这个人,叫做叶格林,是根据地的十二名执委之一,也是革命军的创始人。
此时的叶格林正招呼着大家排队领取着东西。
“大家都过来,排个队,一个一个领。”
叶格林提高了声音,他的口音带着旧大陆腔调的通用语不太一样,但好在他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仔细听听都能听清。
人们开始慢吞吞地聚拢过来,自发地排成了一条不算整齐的队伍,卡姆和同伴们站到了队伍的中段。
只见叶格林弯下腰,从鲁金斯基刚搬过来的一个大木箱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矮木桶,然后从身前的货箱里抓出一个木杯子、木牙刷给扔了进去,又从旁边的大包裹里拿出了两条颜色不一样的毛巾,最后还抓了一小块肥皂放了进来。
做完这一套动作,叶格林当即把这一整套东西递给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有些局促地接过来,盆里的东西不算轻,他双手捧着,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叶格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拿着吧,都是给大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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