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天下弈(2/2)

正在向冉闵,做最后的局势分析与战略陈述。

墨离的声音透过那副白色瓷质面具,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与精准。

“……蓟城确已陷落,慕容翰重伤,下落不明。”

“柔然兀脱所部,正在蓟城进行大规模洗劫。”

“但其主力并未立刻南下,似乎在消化战果,并等待后续指令。”

“龙城方面,慕容评与可足浑太后已陷入极度恐慌,朝政几近瘫痪。”

玄衍接着说道,手中“九曜星算筹”轻轻转动。

“邺城方面,我们的‘镜’回报,慕容恪已有异动。”

“其旧部频繁密会,邺城守军亦有调防迹象。”

“据晦明推断,慕容恪起兵清君侧,就在近日。”

“此乃慕容燕国内部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场风暴。”

李农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王上!时机已到!”

“慕容燕国内外交困,精锐尽丧,龙城空虚,请王上下令!”

“末将愿亲率黑狼骑与乞活天军,渡河北上,直取龙城!趁他病,要他命!”

桓济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但眼神中也难掩一丝振奋。

他出言补充,并非反对,而是完善。

“李司马所言,确是良机。然,我军北伐,仍需注意几点。”

“其一,需防备慕容恪清君侧成功后,整合残余力量,据邺城与我抗衡。”

“其二,需警惕前秦苻坚、王猛,是否会趁我军北上、江东空虚之际,有所动作。”

“其三,柔然狼骑肆虐河北,我军北上……”

“亦需考虑如何应对此股强敌,是战,是避,还是……利用?”

冉闵高踞御座,静听着臣下的分析。

他乱发下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劈,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显露出他内心的汹涌波涛。

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只凭一腔血气冲锋陷阵的猛将。

他缓缓站起身,那伟岸的身躯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

目光扫过舆图上那片代表着慕容燕国残骸的区域,最终定格。

“董狰。”

“末将在!”

“着你率黑狼骑本部,并乞活天军前军,即日北上,兵锋直指淮北!”

“但,暂不渡河。”冉闵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你的任务,是陈兵大河之南,震慑慕容残余。”

“同时,清扫河北南部溃散的燕军及小股柔然游骑,夺取沿途粮草物资。”

“为我大军后续北上,打开通道,站稳脚跟!”

“末将遵命!”董狰虽然未能立刻渡河,但能作为先锋,亦是重任,轰然领命。

“玄衍,墨离。”

“臣在。”

“慕容恪若起兵,其与龙城慕容评之战,无论胜负,皆于我有利。”

“尔等需全力运转‘阴曹’与谋略,务必使此二虎相争,更为惨烈!”

“若慕容恪胜,可暗中接触,许以虚利。”

“诱其与我共击柔然,或至少,令其无暇南顾。”

“若慕容恪败……则龙城更显虚弱,我军北上,阻力更小!”

“臣等明白!”玄衍与墨离躬身应道。

“桓济。”

“臣在。”

“加速三吴粮草物资调运,确保北伐军需无忧。”

“同时,严密监控江东内部,尤其是与南越国接壤之地,防其异动。”

“前秦方面……”冉闵略一沉吟,“卫玠尚在长安,令其依计行事,务必稳住苻坚,

“至少,要让他觉得,与我冉魏开战,并非其当下最佳选择。”

“臣,领旨!”桓济肃然应答。

最后,冉闵的目光仿佛穿透宫殿,望向了那广袤而混乱的北方。

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慕容燕国,气数已尽!”

“这最后一杯羹,我冉闵,吃定了!”

“传令三军,秣马厉兵,待时机成熟,随本王饮马黄河,剑指幽燕!”

他的策略已然明晰,不急于第一时间冲入混战的中心。

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先派先锋清扫外围,稳固前进基地。

同时挑动慕容内部最后的力量自相残杀,并稳住其他潜在对手。

待各方拼得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之际,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北上收取最大的战果!

建康的利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只待那最恰当的时机,便会彻底挥出,斩向那垂死的猎物。

第四幕:锁苍生

当龙城的恐慌、邺城的决绝、建康的算计。

以及宛城阿提拉的冷眼旁观,共同交织在一起。

整个天下的棋局,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迷离之中。

北方,慕容燕国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主干已被蛀空。

最大的枝干已然断裂,另一根强壮的枝干正准备反噬主干。

柔然如同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在断裂的枝干处疯狂撕咬吞噬。

其饱餐之后,是满足地退回漠北……

还是会将贪婪的目光,投向那摇摇欲坠的主干,和其他看似鲜嫩的枝叶?

东方,冉魏这只羽翼渐丰的猛禽,已然亮出了爪牙,在其巢穴之外盘旋。

它既垂涎那即将倒下的巨树残骸,又警惕着西面那只同样强壮。

并且似乎更善于谋划的老虎,以及南面那条潜伏在沼泽中、意图不明的巨蟒。

西方,前秦这头雄踞关中的猛虎,看似按兵不动,实则肌肉紧绷,利爪深藏。

它一面冷眼旁观东边的混乱,计算着何时下场才能攫取最大利益。

一面又不得不分神警惕着南阳盆地那头来自异域、充满未知与侵略性的苍狼。

王猛的“促乱、缓斗、遏阻”之策,能否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依旧为前秦谋得最优解?

而南阳盆地,阿提拉和他的“苍狼之群”。

则在默默地舔舐着利爪,打磨着牙齿,消化着新占领的土地。

他们如同一个闯入棋局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异数。

其下一步会落子何方,是西进叩关,是南下掠地,还是……

等到北方那场盛宴进行到最高潮时,以绝对的力量,横扫桌面?

局势之错综复杂,前景之迷雾重重,远超任何人的预料。

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昨日的敌人,可能成为明日暂时的朋友。

今日的旁观者,可能成为明日的致命杀手。

每一个决策者,都试图在这片迷雾中,看清前方的道路,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落子点。

但信息的失真,人心的叵测,力量的消长,使得任何算计都充满了变数。

慕容恪的清君策能否成功?成功后又将如何面对内外困局?

冉魏的北伐之剑,最终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斩落?

前秦是会继续隔岸观火,还是会被迫下场?

阿提拉的匈人帝国,这最大的变数,又将何时、以何种方式,彻底打破现有的平衡?

这一切的答案,都隐藏在愈发浓重的迷雾之后。

天下苍生的命运,帝国的兴衰荣辱,都系于这棋局之上。

随着执棋者们每一次的落子,而剧烈地动荡、摇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场席卷整个北方,乃至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终极风暴。

正在这迷离的棋局中,缓缓拉开它那沉重而血腥的帷幕。

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