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摄政王(1/2)
第一幕:血色后
龙城之变的血腥气,并未随着凤凰殿的清洗而立刻散去。
慕容平伏诛,宇文逸豆归毙命,可足浑氏被废黜幽禁。
小皇帝慕容暐受惊过度,卧病在床。
这座帝国的都城,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与不安之中。
权力的宝座骤然空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新的秩序降临。
大司马行辕,已从城外移至原太傅府内。
慕容恪卸下了,那身浴血的“苍狼狩猎”明光铠。
换上了一袭较为正式的,玄色亲王常服。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连续的精神紧绷……
激烈的战斗和复杂的心绪,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扫视着眼前聚集的核心力量。
范阳王慕容友、吴王慕容垂、济北王慕容泓,以及大司马长史阳骛。
还有几位在龙城之变中,立场坚定或及时倒戈的关键将领,皆在堂下。
气氛肃穆,却并非全然和谐。
虽然清除了共同的敌人,但权力如何重新分配,未来的道路如何走,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
慕容友性子最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洪亮。
“二哥!慕容评等奸佞已除,陛下受惊,国不可一日无主!”
“以你之功,以你之望,这摄政王之责,非你莫属!”
“应当即刻请陛下下诏,公告天下!”
他这话代表了,军中绝大多数将领和慕容恪嫡系的心声。
他们跟随慕容恪冒险起事,自然期望获得最高的回报。
拥立慕容恪掌握最高权力,是保障他们利益的最佳选择。
慕容泓坐在一旁,青衫素袍,手指无声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语气阴柔地说道:“三哥所言极是。”
“太傅之位空悬,朝政亟待梳理,北疆柔然虎视,南面冉魏、前秦伺机而动。”
“环顾宗室,除了二哥,还有谁能当此重任?”
他表态支持,但话语间将慕容恪推上的,更像是一个危机四伏、责任重大的火炉,而非单纯的权力宝座。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慕容垂。
慕容垂刚刚脱离险境,面容尚有些许憔悴,但那双“凤目重瞳”依旧炯炯有神。
他感受到了目光的压力,缓缓起身,对着慕容恪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有力。
“二哥于国有定鼎之功,于弟有救命之恩。”
“值此危难之际,垂,愿唯二哥马首是瞻,共扶社稷!”
他的表态至关重要,不仅代表他个人,也代表了他身后那一大批被慕容评打压的旧部和势力。
他的支持,使得慕容恪接掌权力,在宗室内部减少了最大的潜在阻力。
慕容恪看着眼前表态支持的兄弟们,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这摄政王的位置,坐上去容易,但要坐稳,却千难万难。
他抬手虚扶:“诸位兄弟请起。恪本心只为清君侧,正朝纲,非为权位。”
“然,诚如诸位所言,国事糜烂至此,内忧外患。”
“陛下年幼,若无人挺身而出,总揽全局,我大燕恐有倾覆之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阳骛:“士秋,你以为如何?”
阳骛微微躬身,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大司马,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摄政王之位,乃稳定人心、号令天下之必需。”
“然,如何受此位,却需仔细斟酌。”
“既不能显得逼迫过甚,有损大司马清誉。”
“亦需彰显权威,使内外皆知,大燕已有新的擎天之柱。”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臣之见,当由宗室元老、朝廷重臣联名上表。”
“恳请陛下顺应舆情,授大司马摄政王之职,并赐‘九锡’,以示殊荣,定鼎朝纲。”
“九锡?”慕容友眼睛一亮,“好!就该如此!方能彰显二哥不世之功!”
九锡,乃是皇帝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礼器。
是最高礼遇的象征,通常被视为权臣迈向更高一步的台阶。
赐九锡,意味着慕容恪的权力将超越寻常臣子,近乎代理皇帝。
慕容恪眉头微蹙,他深知“九锡”所代表的含义和可能引发的非议。
他本意并非篡位,但“九锡”之礼,无疑会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阳骛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平静地补充道。
“大司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九锡’不仅是荣耀,更是权威。”
“有此名分,大司马革新弊政、调兵遣将、任免官员,方能名正言顺,无人敢轻易掣肘。”
“至于后世史笔如何评说……”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慕容恪。
“在于大司马如何运用这份权力,在于大燕能否因此而中兴。”
慕容恪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慕容友的迫切,慕容泓的审视,慕容垂的沉静,还有阳骛的冷静分析。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为了稳定局势,为了整合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必须握住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哪怕它会烫手。
“既然如此,”慕容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便依士秋之策。”
“但一切仪式从简,眼下国力维艰,不宜铺张。”
“首要之事,是安定人心,恢复秩序。”
他看向阳骛:“联名上表之事,由你牵头办理。龙城内外防务,三弟多加费心。”
“四弟,城中治安与慕容评余孽的清查,交由你负责。”
“五弟,你旧部甚多,还需你出面安抚。”
“尽快整合力量,北疆与南面的压力,不容小觑。”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众人凛然遵命。
权力的中枢,围绕着慕容恪,开始高效地重新运转起来。
第二幕:冠冕后
数日后,在小皇帝慕容暐养病的寝宫外,一场精心安排的政治表演拉开了序幕。
以慕容友、慕容垂、慕容泓为首,数十名宗室亲王、郡王。
以及以阳骛为代表的幸存汉臣,还有众多军方将领。
身着朝服,神情肃穆,整齐地跪在宫门之外。
阳骛手捧一份由他亲自执笔、文采斐然又情真意切的联名上表,朗声诵读。
表文中,先是痛陈慕容评、可足浑氏等人祸国殃民之罪。
盛赞慕容恪“扶危定倾”、“再造社稷”之功。
强调当前“主少国疑”、“四郊多垒”的危难局势。
最后恳切请求皇帝陛下“仰遵祖制,俯顺舆情”。
拜慕容恪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并赐“九锡”,以“安宗庙,定天下”。
表文读毕,众人齐声高呼:“请陛下赐太原王摄政九锡,以安社稷!”
声浪阵阵,传入寂静的宫殿深处。
寝宫内,慕容暐蜷缩在锦被之中,脸色依旧苍白。
他听着宫外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请愿声,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
他不懂什么政治权衡,只知道那个如同战神般、浑身浴血闯入凤凰殿……
当着他的面杀了慕容评的二叔,现在要成为比慕容评权力更大的摄政王了。
他感到无边的恐惧,只能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熟悉的老太监的手。
在慕容恪事先安排、阳骛具体操办下。
宫内侍从和仅存的、未被清洗的官员,自然“领会”了意图。
很快,一道由近侍宦官代笔、加盖了皇帝玉玺的诏书,从宫内传出。
诏书完全接受了,群臣的“请求”。
以皇帝的口吻,对慕容恪的功绩,进行了一番不吝溢美之词的褒奖。
正式册封慕容恪为“摄政王”,加“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赋予其总揽全国军政的最高权力,同时宣布赐予“九锡”之礼。
当宣诏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出“赐九锡”时,宫门外跪着的众人,心中皆是凛然。
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慕容恪站在众人最前方,他并未跪接诏书,而是躬身行礼。
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悲,仿佛接受的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而是一副更加沉重的担子。
他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诏书,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了兴奋,看到了敬畏,也看到了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复杂心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战场统帅太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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