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中州国 黄河泣 倭祸侵乡关隘破1（1/2）

忠魂安葬未及三日光景，黑石关以西的黄河沿岸便再遭浩劫。倭军西进的铁蹄并未因黑石关的血战而收敛凶焰，反倒因沿途未遇有效抵抗而愈发猖獗。一队骑兵裹挟着漫天烟尘，如饿狼般闯入黄河渡口旁的渡口村，马蹄踏碎晨雾的瞬间，寒光闪闪的马刀已然出鞘，将这座炊烟袅袅的村落骤然拖入炼狱。

彼时，村民们尚在田间劳作，晨露未干的玉米地里，青黄的玉米穗正迎着朝阳摇曳。骤闻马蹄声如惊雷滚过，抬头便见倭寇铁骑挥刀而来，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农具往家中逃窜。可倭军的马刀快如闪电，寒光闪过之处，鲜血飞溅而出，洒在金黄的玉米穗上，顺着玉米穗滴落，将脚下的泥土染成暗红。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农用锄头奋力反抗，却被倭寇一刀劈中肩头，肩胛骨碎裂的脆响伴着惨叫划破天际，锄头脱手飞出数丈远，老人重重摔在麦田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家茅屋被火把点燃，浓烟滚滚中，他撕心裂肺地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化为灰烬，无力动弹。

村口的杂货铺很快被倭寇围得水泄不通，门板被一脚踹碎，货架被推倒，米缸被铁棍砸破，白花花的大米洒了满地，混着泥土与倭寇的马蹄印，狼藉不堪。老板娘抱着三岁的孩子躲在柜台下，用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亲眼看见丈夫冲上去阻拦，却被倭寇用枪托狠狠砸断双腿，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丈夫惨叫着倒在地上，又被倭寇拖拽着往河边乱石堆而去，从此再无音讯。几个年轻姑娘趁着混乱往山中逃跑，却被倭寇策马追上，马刀划破衣衫的声响、姑娘们凄厉的哭喊，与黄河奔腾的涛声混杂在一起，在河岸上空久久回荡，听得人心胆俱裂。

消息传到乱石村时，王大爷正带着栓柱在无字碑前添土。猎户老三浑身是伤，衣衫被鲜血浸透，脸上布满划痕，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嗓子嘶哑得几乎不成声，嘶吼道：“王大爷！渡口村……渡口村没了！倭寇杀了好多人，烧了半条街的房子，现在正往桃花村去了！再不去报信，桃花村也……”

栓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上次在石碑前立下的誓言在耳畔轰然回响，泪水与怒火在眼中交织，灼烧着他的眼眶。他死死盯着黄河的方向，那滔滔江水此刻仿佛成了倭寇的帮凶，载着他们的恶行向东蔓延，江面泛起的浪花，都像是被鲜血染红的狰狞面孔。王大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铁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踉跄着扶住冰冷的无字碑，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攥得发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愤与无力，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些畜生……连条活路都不给老百姓留啊！”

没过半日，桃花村的惨状便随着逃难的村民传来。倭寇在村中劫掠了所有粮食和牲畜，将无法带走的财物付之一炬，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他们还抓走了十几个青壮年男子，用绳子将他们串联起来，逼着他们在前开路搭桥，稍有迟缓便是一顿毒打。一位侥幸逃跑出来的老者，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说，倭寇统领山本野狼见村头那棵百年老槐树树干粗壮，竟下令将三名被俘的村民绑在树干上，当作士兵练习刺杀的活靶。锋利的刺刀一次次刺入躯体，鲜血顺着树干流淌，在树根处积成血洼，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刀痕渗着暗红的血，像极了黑石关阵地上那些被炮火撕裂的残垣断壁。

而此刻的倭军营地，与沿岸的人间炼狱形成刺眼对比。山本野狼端坐于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案几上摆满了从各村劫掠来的美酒佳肴，鲜鱼、腊肉、米酒琳琅满目。他左拥右抱，搂着两名被强掳来的年轻女子，她们面带泪痕，眼神惊恐，却被倭寇死死按住，不得不强颜欢笑。营帐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与倭寇的狂笑混杂在一起，奢靡不堪。

山本野狼举起酒碗，将醇香的米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淌到脖颈，他却毫不在意，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眼中闪过嗜杀的凶光，对着身旁的部下狂笑道：“这些支那人，不过是低贱的蝼蚁！黑石关的抵抗？不过是徒劳挣扎！” 他指了指帐外漆黑的夜色，语气狠戾如豺狼，“黄河沿岸的村落，一个个都要踏平！支那人不配活在这片土地上，男的全部杀死，女的充作军妓，老弱妇孺也不能留，要赶尽杀绝，让这片土地彻底成为大日本帝国的疆土！”

身旁的倭寇纷纷附和，举杯狂饮，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被掳来的女子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营帐外，黄河的涛声隐约传来，像是在为沿岸逝去的亡魂呜咽，又像是在积蓄着复仇的力量。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营地外围的猎户老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咬碎银牙，强压着冲进去拼命的冲动，趁着夜色掩护，悄然退去——他要把山本野狼的暴行和狂妄，带给更多渴望反抗的人们。

短短数日，黄河沿岸的村落便一个个遭了难。火光顺着河岸连绵蔓延，浓烟遮天蔽日，连夕阳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将天地间映照得一片死寂。逃难的百姓源源不断地涌向乱石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抱着受伤的亲人，有的提着仅存的破旧行李，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王大爷领着村民们腾出自家房屋和之前藏身的山洞，将仅存的粮食、衣物都拿出来分给逃难者，可看着越来越多的难民，每个人都明白，这样的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倭寇的铁蹄还在西进，下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他们自己。

栓柱每日天不亮便跑到村头的高坡上，望着黄河的方向。他看到倭寇的船只在河面上横行霸道，肆意射杀捕鱼的渔民，鲜血染红了江面，鱼儿翻着肚皮浮出水面；看到沿岸的村庄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将天空熏得漆黑；看到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饿倒、病倒在路边的人不计其数。当猎户老三带回山本野狼“赶尽杀绝”的狂言时，栓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那把放在无字碑前的卷口大刀，此刻仿佛在冥冥中呼唤着他，水生哥温暖的笑容、黑石关英雄们浴血奋战的身影，在他心中交织成一股难以遏制的力量，在胸腔中激荡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