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中州国 江淮遗恨,昆仑砺刃1(2/2)
话音落下,队伍中先是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芦苇的簌簌声。可不过片刻,这片死寂便被一股震天动地的呐喊撕裂——
“愿随将军前往昆仑!”
“习得一身本领,杀尽倭寇!”
“血债血偿,还我河山!”
呼声震彻山林,惊起了枝头栖息的寒鸦,扑棱棱地飞向天际,黑色的羽翼划破了鱼肚白的天幕。林墨卿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光在眼底涌动,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抬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好!今日我们暂避锋芒,他日定要杀回江淮,踏平倭寇巢穴,还我中州朗朗乾坤!出发!”
队伍调转方向,朝着昆仑的方向,艰难跋涉而去。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陡峭的崖壁如同刀削斧凿,仅容一人通过。寒风凛冽如刀,卷着山间的积雪与碎石,刮得人脸颊生疼,像是被刀子割过一般。他们翻过高耸入云的险峰,云雾缭绕在身旁,伸手可触,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他们越过冰冷刺骨的溪流,溪水没过大腿,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不少人的腿上生了冻疮,红肿溃烂,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饿了,便啃一口硬邦邦的粗粮饼子,那饼子干得能硌掉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卡着沙子;渴了,就掬一捧山泉解渴,那泉水冰得刺骨,喝下去,肚子里像是揣了一块冰。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上厚厚的血痂,血水渗出来,将粗布战袍粘在皮肉上,每一次撕扯,都疼得人浑身发抖,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退缩。
阿贵的腿伤本就未愈,那是在长江口突围时,被倭寇的长矛刺伤的。连日的奔波之下,伤口早已发炎溃烂,脓血浸透了裤脚,暗红色的血迹在裤管上凝结成硬块。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纸,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石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皱着眉,大步走到阿贵身边,二话不说便蹲下身,粗声粗气道:“臭小子,上来!”
阿贵一愣,连忙摆手:“石叔,不用,我能走!”
“走个屁!”石勇瞪了他一眼,语气虽凶,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伤口都烂成这样了,还硬撑!想落下病根,以后拿不动刀砍倭寇了?”
说罢,不等阿贵推辞,石勇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背上。石勇的脊背宽厚而坚实,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稳稳地托着阿贵。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阿贵趴在石勇的背上,鼻尖萦绕着石勇身上淡淡的汗味与硝烟味,看着他鬓角渗出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山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少年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石叔,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能走。”
石勇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粗粝如砂纸:“屁话!好好养着!等学成本领,还要靠你小子砍倭寇呢!你要是垮了,谁替你爹娘妹妹报仇?”
阿贵咬着唇,将脸埋在石勇的背上,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石勇的粗布战袍。
林墨卿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紧握那柄残剑。那是他的佩剑,长江口一战,剑刃被倭寇的长刀劈断,只剩下半截剑身,剑身上的血痕早已干涸,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是弟兄们的热血,是百姓们的苦难,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
他望着前路漫漫的昆仑山脉,皑皑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龙。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心中默念:弟兄们,百姓们,等着我,等着我们!我定会带着一支锐不可当的铁军回来,为你们报仇雪恨,还我江淮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