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火夜围营(1/2)

夜色如墨,沉沉泼洒在荒原之上。

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火星随风升腾,又倏然熄灭,仿佛命运中那些转瞬即逝的希望。

沈陌静坐于火堆一侧,玄衣半掩在阴影里,目光如深潭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林间无风,却似有杀机潜伏;远处偶有狼嚎,更添几分肃杀。

而华天佑则坐在另一侧,银袍被火光染成暖金色,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是刚煮沸的野菜汤,热气袅袅,氤氲出一丝人间烟火的假象。

那败退的将领坐在他们对面,铠甲早已卸下,只披一件破旧皮袄,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面容削瘦,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却仍透出一股未被磨灭的贵胄之气。

此刻他低头拨弄着火堆,神情疲惫而警惕,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孤狼。

“阁下如何称呼?”华天佑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旧,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那人抬眼,目光在华天佑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判断真假,良久才低声道:“若岚城路易子爵长子……路易·洛伦。”

“洛伦……”华天佑轻轻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你既为长子,为何还会与路易子爵的军队开战?”

洛伦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父亲年迈昏聩,偏宠次子埃德加。三年前,他竟当众宣布由埃德加继位,理由是……我‘性情刚烈,不堪守成’。”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可笑的是,就在传位大典后第七日,父亲便暴毙于寝宫——医生说是心疾突发,但谁都知道,那晚只有埃德加一人侍奉在侧。”

篝火“噼”地爆开一朵火星,映得他眼中寒光凛冽。

“父亲一死,埃德加立刻掌权。他先是清洗我在城防军中的亲信,接着加征三倍盐铁税、重课农赋,百姓卖儿鬻女,怨声载道。而他自己呢?”洛伦咬牙切齿,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整日宴饮于金殿,豢养舞姬百人,连马厩都铺着绒毯!”

他猛地抬头,直视华天佑:“我本已退隐乡野,只想苟全性命,安稳一生。可上月,有老农跪在我门前,哭诉他女儿被税吏强掳为奴……那一刻,我知道,若再沉默,便是愧对先祖。”

“所以你举兵反抗?”沈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穿林。

“是。”洛伦点头,眼中燃起微弱却执拗的火,“我召集旧部,联络受苦民众,短短一月聚兵五百。我们攻下两座税仓,开仓放粮,百姓箪食壶浆相迎……可终究……”他声音哽住,望向远方漆黑的旷野,“正规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我们虽得民心,却无坚甲利刃。今日一战,五百义士,仅余一百余骑……”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张年轻却沧桑的面孔,写满了理想被现实碾碎的悲怆。

华天佑沉默良久,忽然轻叹:“你们兄弟相残……路易子爵若在天有灵,可会瞑目?”

洛伦一怔,随即惨笑:“他若真在乎血脉亲情,又怎会亲手将我推入深渊?在六国,为爵位手足相残者比比皆是,可像埃德加这般——爵位已稳,仍要斩尽杀绝,甚至不惜屠戮兄长支持的平民——实属罕见。”

他望向华天佑,眼中忽然浮起一丝希冀:“两位既是教廷圣使,可愿为若岚百姓……主持公道?”

华天佑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碗边缘,似在思量。片刻后,他抬眼,目光澄澈却疏离:“教廷不涉世俗权柄。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我们自身,亦是行于刀锋之上的人。”

洛伦闻言,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却并未失望。他只是缓缓点头,低声自语:“也是……这世道,谁不是泥菩萨过江?”

夜更深了。风卷起灰烬,在三人之间盘旋,又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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