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清醒地认识到金融犯罪是依托互联网技术的新型金融犯罪(2/2)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行政总监额头渗出细汗,连忙摆手,“只是……需要点时间准备一下,安排技术员陪同……”

“不用准备了,现在就去。”林正语气不容置疑,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带路。”

行政总监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穿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来到大楼深处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前。他掏出磁卡刷开门禁,一股混合着机器散热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机房内部空间很大,一排排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然而,就在机房深处,靠近备用电源的位置,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蹲在一台机柜前,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罐子,对着打开的服务器机箱猛喷!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

“你在干什么?!”赵铁柱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机房炸响。

那男人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泡沫状液体流了一地。他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正是市商业银行城南支行的行长,郑涛!

郑涛看到身着便服但气势逼人的林正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想跑,却被反应更快的赵铁柱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在了冰冷的机柜上。

“郑行长?”林正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冒着白烟的罐子,那是一种强效的数据清除剂。“真是巧啊。不在你的银行坐镇,跑到影视公司的机房来……销毁证据?”

郑涛被赵铁柱铁钳般的手按着,动弹不得,脸上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看向随后赶来的行政总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林正蹲下身,捡起那个空罐子,看了看标签,又望向那台被喷洒过的服务器机箱,硬盘接口处已经被腐蚀性液体严重损坏。他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郑涛和面无人色的行政总监。

“看来,星辉影业不仅是洗钱的洗衣房,”林正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是个需要行长大人亲自出马,才能清理干净的……垃圾场?”

第七章 权力博弈

郑涛被押上警车时,裤腿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林正站在星辉影业冰冷的玻璃幕墙下,看着警灯闪烁远去,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轻松。赵铁柱骂骂咧咧地拍打着工装裤上沾到的数据清除剂泡沫,吴峰则沉默地观察着行政总监被带走时煞白的脸。

“硬盘彻底废了。”黎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技术性评估的冷静,“强效氧化剂直接腐蚀了盘片和接口,物理损坏不可逆。郑涛下手很专业,也很绝。”

林正按着耳麦:“一点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除非上帝亲自写代码。”黎夏的回答斩钉截铁,“星辉影业的本地服务器就是整个洗钱链条最关键的账本节点,现在成了铁疙瘩。资金流向的电子凭证,没了。”

“周明这条老狐狸!”赵铁柱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让郑涛来毁尸灭迹,自己躲在后面干干净净!我们抓了个行长顶个屁用!”

吴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郑涛不会轻易开口。他是周明抛出来的卒子,但也是知道内情的卒子。撬开他的嘴,是下一步的关键。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正,“头儿,周明不会坐以待毙。他断了我们的电子证据链,下一步,就该对我们下手了。”

林正没说话,目光扫过这片光鲜亮丽的影视园区。阳光下的罪恶,往往披着最合法的外衣。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明在核查申请书上签下的“同意核查”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这签名,此刻更像是一份战书。

“回指挥部。”林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铁柱,你亲自押送郑涛,直接送市看守所,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吴峰,你负责外围,查清楚郑涛今天是怎么进来的,谁给他开的门禁,谁给他提供的清除剂。黎夏,”他顿了顿,“集中所有算力,给我挖周明和星海环球、星辉影业之间,除了资金流以外的任何关联!邮件、通讯记录、社交网络交集……所有蛛丝马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市局党委会议室的红木长桌光可鉴人,空气却凝重得如同灌了铅。椭圆形的桌边,坐着市局的主要领导,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戴上了一层无形的面具。林正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主位上的周明副局长身上。

周明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闪着冷硬的光。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倒计时。

“林正同志,”周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关于‘净网’特别行动组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对星辉影业的核查行动,局党委需要听取你的详细汇报,并对其中涉及的严重程序违规问题,进行质询。”

林正微微颔首:“周副局长,星辉影业涉嫌利用网络电影投资进行大规模洗钱,与前期我们侦办的非法网贷、暴力催收案件存在紧密关联。核查行动程序完备,有您的亲笔签字批准……”

“我说的不是星辉影业!”周明猛地提高了音量,手指重重戳在卷宗上,“我说的是你们行动组!在前期对星光传媒工作室的调查中,严重违反侦查程序,滥用非制式监控设备,私自安插人员潜入内部,非法获取视听资料!这些证据,已经被法制处认定为非法证据,依法予以排除!”

他翻开卷宗,抽出一叠照片和文件复印件,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向林正的方向。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赵铁柱夹克内侧的微型摄像头特写,以及吴峰笔记本上撕掉页面的残留痕迹扫描图。

“林处长,你作为侦查处长,知法犯法!纵容甚至指使下属使用非法手段取证!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周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林正,“你口口声声打击犯罪,维护正义,可你自己却在践踏法律的底线!这样的证据,就算指向天王老子,也不能用!因为它本身就是毒树之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周明严厉的质问在回荡。几位局领导的目光复杂地投向林正,有审视,有疑虑,也有不易察觉的叹息。

林正没有去看那些推过来的“证据”。他迎上周明的目光,声音沉稳:“周副局长,关于星光传媒的调查,我们确实存在急于求成、方式方法欠妥的问题,局党委的批评,我们虚心接受。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星光传媒只是整个黑金帝国伸出的爪牙之一!我们牺牲程序获取的证据,指向的是王经理背后教唆犯罪、逼人致死的核心事实!而昨天在星辉影业,我们遭遇的,是更核心的犯罪成员——银行行长郑涛,亲自销毁服务器证据!这难道不更说明问题的严重性?说明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犯罪集团!他们正在疯狂地毁灭证据,掩盖真相!”

“真相?”周明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林正,你所谓的真相,就是用非法手段炮制出来的吗?郑涛的行为,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但你们行动组的违法行为,也必须受到追究!否则,我们公安机关的执法公信力何在?法律的尊严何在?我提议,”他环视一圈在座的党委委员,“立即暂停林正同志金融犯罪侦查处处长职务,暂停‘净网’特别行动组一切调查活动,由督察部门介入,彻查行动组在侦办过程中的所有违规违纪行为!”

空气瞬间凝固。暂停职务,督察介入,这几乎等同于宣告“净网”行动的终结。

林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周明那张义正辞严的脸,看着那身代表着执法权威的警服,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会议室里穿着警服的人,最后死死定格在周明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着刻骨的悲愤和绝望。

“领导!各位领导!”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我是王海涛的父亲!就是那个被‘易分期’逼得跳楼的大学生王海涛!”

他猛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摞厚厚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纸张,用力地拍在红木长桌上!

纸张散开,有的打印着字迹,有的则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签名,甚至按着鲜红的手印。最上面一张,用粗黑的毛笔写着触目惊心的标题:“血泪控诉!还我儿女!还我公道!”

“三百二十七个人!三百二十七个被那些吃人app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王海涛的父亲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这是我们联名写的信!按的手印!我们不要赔偿!我们就要一个说法!要那些喝人血、逼人命、毁人家庭的畜生,得到报应!”

他猛地指向脸色骤变的周明,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这位周局长!你口口声声讲法律!讲程序!那我儿子手机里那98条催收录音是不是证据?!法医从他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催收公司门把手上的油漆颗粒是不是证据?!你们为什么不去抓那些放高利贷的!不去抓那些打电话骂人祖宗十八代、p图侮辱人的畜生!反倒在这里,要停掉真正在抓坏人的林处长的职?!”

他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那摞厚厚的联名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当官的,要讲程序!我们老百姓,只认一个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八章 跨境猎杀

党委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王海涛父亲泣血的控诉撕得粉碎。那摞厚厚的、带着红手印的联名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也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周明副局长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精心构筑的程序正义堡垒,在三百二十七个破碎家庭的血泪面前,轰然坍塌。

林正没有去看周明。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会议室,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王海涛父亲嘶哑的哭喊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的心脏。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周明暂时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但郑涛背后那只真正的黑手,绝不会坐以待毙。证据链的断裂点,在境外。

“行动组,”林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里的嘈杂,通过微型耳麦传到了指挥部,“目标:新加坡。黎夏,启动‘信天翁’计划。铁柱、吴峰,三号安全屋集合。一小时内出发。”

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僵在原地的周明和情绪激动的王父,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风暴。走廊的灯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在倒计时的秒针上。

四十八小时后,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的套房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标志性的空中花园,但房间里的人无暇欣赏。

黎夏面前的六块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目标别墅位于圣淘沙岛南端,独栋,三面临海,一面靠山。安保系统是顶级的‘宙斯盾’v7,红外热感、动态捕捉、压力传感全覆盖,还有至少十二个武装安保轮值,配备非致命武器和……实弹。”她调出几张卫星热成像图,几个红色人影在别墅内外规律移动,“外围有私人海滩和悬崖,强攻是自杀。”

赵铁柱嚼着能量棒,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建筑结构图:“后山悬崖是唯一可能的渗透点,但垂直落差超过三十米,下面是礁石区。而且,”他指了指别墅背面的几个不起眼的凸起,“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大概率是隐藏的震动传感器和摄像头。”

吴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目标人物,代号‘章鱼’,真名陈耀祖,新加坡籍华裔商人,表面经营航运和地产。黎夏追踪到的异常资金流,最终都汇入他控制的离岸公司。别墅是他的私人堡垒,也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可能存储核心账本和‘换脸’技术原始算法的物理位置。”他顿了顿,看向林正,“周明在国内的压力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林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远处圣淘沙岛模糊的轮廓。海风带着咸腥味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信天翁’准备的怎么样了?”他问,声音低沉。

“无人机群已就位,伪装成海鸟群,散布在别墅周边三公里空域。”黎夏调出一个监控画面,几只海鸥在别墅上空盘旋,“声波干扰器已加载,可以瘫痪常规通讯和部分传感器十五秒。但‘宙斯盾’的主系统有物理隔离备用线路,干扰效果不确定。强攻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不用强攻。”林正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铁柱,你带装备,从后山悬崖下。黎夏,我需要你在我们靠近别墅外墙时,制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窗口’,哪怕只有五秒。吴峰,外围策应,监控所有进出通道和安保反应。”

“头儿,悬崖太险……”赵铁柱皱眉。

“所以我们不走悬崖。”林正指向结构图上别墅下方靠近悬崖的一角,“这里,地下车库的紧急泄洪管道出口,直通悬崖下的礁石区。直径一米二,有锈蚀的格栅。黎夏,查管道内部情况。”

黎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几张模糊的管道内部扫描图:“管道废弃多年,内部有积水、淤泥和少量海洋生物附着。格栅是钛合金,但锈蚀严重。我可以尝试用高频脉冲干扰其结构强度,配合小型定向爆破装置,理论上可以无声破开。但管道内部环境复杂,存在未知风险,且出口位置暴露在开阔礁石区,极易被发现。”

“足够了。”林正的目光扫过三人,“行动时间,凌晨三点。潮位最低,礁石区暴露面积最大。铁柱,你负责破拆格栅和潜入。黎夏,同步瘫痪别墅外墙的监控和动态捕捉。吴峰,用无人机在别墅正门制造一场‘海鸟撞玻璃’的意外,吸引安保注意力。我负责接应和清除管道出口附近的威胁。”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凌晨两点五十分。圣淘沙岛南端,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偶尔扫过漆黑的海面。

赵铁柱像一只壁虎,紧贴在湿滑冰冷的悬崖岩壁上,下方就是咆哮的海浪和犬牙交错的礁石。他嘴里叼着微型呼吸器,身上覆盖着吸光材料制成的潜水服,后背固定着一个沉重的防水背包,里面是破拆工具和那块至关重要的空白硬盘——用于现场拷贝数据。冰冷的汗水混着海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

耳机里传来黎夏冷静的声音:“无人机群已抵达预定空域。声波干扰器预热完毕。吴峰,正门方向,三、二、一……”

“砰!哗啦——!”

远处别墅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几只失控的“海鸟”(无人机)狠狠撞在主建筑的落地窗上,引起一阵骚动。别墅内灯光瞬间亮起,几个安保人员的身影快速冲向正门。

“就是现在!”林正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压过了海浪声。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岩壁,身体顺着绳索急速下坠!精准地落在泄洪管道出口上方一块稍平的礁石上。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高频脉冲发生器,对准锈迹斑斑的钛合金格栅。

“脉冲启动!”黎夏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嗡鸣。

格栅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表面的锈蚀粉末簌簌落下。赵铁柱紧接着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定向爆破贴片按在格栅中心。

“爆!”

轻微的闷响被海浪声完美掩盖。格栅中心出现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赵铁柱毫不犹豫,卸下背包先塞进去,然后自己蜷缩身体,像泥鳅一样钻进了黑暗、潮湿、散发着浓重海腥味的管道。

管道内壁滑腻冰冷,浑浊的积水没过脚踝。赵铁柱打开头盔上的微型探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布满藤壶和淤泥的管壁。他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前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机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管道深处滴水的回音。

“铁柱,你已进入别墅地下结构下方。车库在你头顶左侧。安保注意力还在正门,但‘宙斯盾’的备用动态捕捉系统正在启动自检,你还有最多三十秒!”黎夏的警告声传来。

赵铁柱加快了脚步。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t型岔口。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左侧,攀上锈蚀的梯子,头顶是一个沉重的圆形铸铁井盖。他用力向上顶了顶,纹丝不动。

“井盖有电子锁!给我五秒!”黎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赵铁柱背靠冰冷的管壁,从防水背包里迅速掏出那块空白硬盘和特制的数据线接口,做好随时连接的准备。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滴!”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

“开了!快!”

赵铁柱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顶!沉重的井盖应声而开一条缝隙!他刚探出半个身子,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车库的阴影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不是安保,而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彪形大汉,眼神冰冷,带着职业杀手的漠然。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不是手枪,而是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赵铁柱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身体猛地向后缩回管道,但第一颗子弹还是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第二颗子弹打在他刚刚探出身子的井盖边缘,火星四溅!第三颗子弹则直接射入了管道深处!

剧痛袭来,赵铁柱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栽倒!但他倒下的瞬间,右手却闪电般将那块空白硬盘向上奋力一抛!硬盘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车库的阴影里。

“硬盘!”赵铁柱嘶吼着,顾不上肩头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爬上去。

车库里,那个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中枪后第一反应是扔出个东西,愣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整个别墅的灯光骤然熄灭!不止是车库,所有房间,连同外围的景观灯,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刺耳的警报声刚要响起,却又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黎夏!”赵铁柱知道是她动手了。

“快!车库侧门!我黑进了‘宙斯盾’主控,接管了照明和警报,但备用电源正在启动,最多十秒!”黎夏的声音在耳机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杀手有夜视仪!”

赵铁柱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手脚并用猛地窜出管道!黑暗中,他模糊看到那个杀手正慌乱地摸索着夜视仪。他像一头受伤的猎豹,合身扑上!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扭打在一起。杀手的力量极大,枪口几次差点顶到赵铁柱的太阳穴。鲜血从赵铁柱的肩膀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五秒!”黎夏的倒计时如同丧钟。

赵铁柱拼死用膝盖顶开杀手的压制,右手摸到腰间,抽出了战术匕首!黑暗中,他凭着感觉,狠狠刺向对方!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

杀手的力量瞬间松懈。赵铁柱趁机挣脱,不顾一切地扑向刚才硬盘落地的方向!他摸索着,冰冷的地面,粘稠的血液……指尖终于触碰到一个坚硬的方块!

硬盘!

他一把抓起硬盘,转身就向车库侧门狂奔!身后传来杀手挣扎爬起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三秒!”黎夏的声音带着绝望。

车库侧门近在咫尺!赵铁柱用尽最后的力气撞了出去!

“砰!砰!砰!”

子弹追着他的后背射来,打在金属门框上,火花四溅!他一个踉跄扑倒在门外的草地上,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

“铁柱!”耳机里传来林正惊怒的吼声和急促的枪声!林正的身影从侧翼的灌木丛中冲出,手中的微冲喷吐出火舌,压制着从车库追出的杀手。

“硬盘……拿到了……”赵铁柱喘着粗气,感觉生命和力气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他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的硬盘,眼前阵阵发黑。

“吴峰!接应!”林正一边射击一边吼道。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如同幽灵般从别墅外的林荫道冲出,一个急刹停在赵铁柱身边。吴峰跳下车,和冲过来的林正一起,奋力将重伤的赵铁柱拖上车。

“黎夏!撤!”林正对着耳麦大吼。

“正在脱离!他们启动了备用电源和卫星通讯!追兵马上就到!”黎夏的声音伴随着键盘的疯狂敲击声。

商务车引擎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窜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别墅大门洞开,两辆越野车轰鸣着追了出来,车顶有人探出身子,举起了自动步枪!

枪声瞬间撕裂了圣淘沙岛宁静的夜空。子弹如同骤雨般打在商务车的后窗和车身上,防弹玻璃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纹。

“坐稳!”吴峰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的环岛路上疯狂漂移。林正将赵铁柱护在身下,一手紧握硬盘,另一只手举枪还击。

“铁柱!撑住!”林正看着赵铁柱苍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心沉到了谷底。赵铁柱的左肩和大腿都在汩汩冒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抓着那块染血的硬盘。

“头儿……硬盘……冷……”赵铁柱嘴唇翕动,声音微弱。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医院!”林正嘶吼着,用力按住他肩头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车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新加坡警方的巡逻车也被惊动了,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商务车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黎夏!我们需要一条路!”林正对着耳麦吼道。

“正在……规划……”黎夏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也在高速移动中,“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滨海隧道!我能暂时屏蔽隧道内的监控和信号!但时间有限!”

“收到!”吴峰猛踩油门,商务车咆哮着冲向右转的岔路,一头扎进灯火通明的滨海隧道。后面追兵的越野车和警车也紧随而入。

就在所有车辆都进入隧道的瞬间,隧道内所有的照明灯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监控探头上的红点也同时消失!整个隧道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只有车灯的光柱在疯狂晃动,引擎的轰鸣和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就是现在!左车道!出口!”黎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吴峰凭借记忆和感觉,在黑暗中猛打方向盘,商务车险之又险地擦着几辆失控打转的车辆,冲出了隧道出口!将身后的混乱和追兵暂时甩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着最近的私立医院飞驰。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正撕开急救包,徒劳地试图堵住赵铁柱身上不断涌血的伤口。赵铁柱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铁柱!看着我!别睡!”林正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铁柱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翕动了一下嘴唇,沾满鲜血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那块冰冷的硬盘。那硬盘的一角指示灯,在昏暗的车厢里,极其微弱地、却异常顽强地闪烁了一下绿色的光。

第九章 正义之光

刺耳的警笛声被商务车引擎的嘶吼甩在身后,新加坡滨海湾的璀璨灯火在车窗外扭曲成模糊的光带。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林正用尽全力按压着赵铁柱左肩和大腿的伤口,急救包里的止血纱布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黏腻地贴在掌心。

“撑住!铁柱!看着我!”林正的声音嘶哑,几乎盖不住赵铁柱越来越微弱的喘息。那张平日里刚毅黝黑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林正紧绷的神经。

吴峰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油门几乎踩进地板。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林正沾满鲜血的手正徒劳地试图堵住不断涌出的生命之泉,而赵铁柱那只同样染血的手,却死死攥着那块冰冷的硬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夏!最近的医院!路线!”林正对着耳麦低吼,声音里是强行压制的恐慌。

“已锁定目标医院!导航已发送至车载系统!预计七分钟!”黎夏的声音带着高速敲击键盘的背景音,同样紧绷,“我正在尝试干扰警方通讯频道,争取时间!但你们目标太大,必须尽快进入医院区域!”

“收到!”吴峰猛打方向盘,商务车在空旷的凌晨街道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赵铁柱的身体在林正臂弯里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似乎想聚焦在林正脸上。“头儿……”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气若游丝,“硬盘……冷……”

林正的心猛地一缩,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块被血污覆盖的硬盘上。就在这一瞬,那枚位于硬盘一角的指示灯,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极其微弱地、却异常清晰地闪烁了一下——是绿色的光!那光芒虽然短暂,却像黑夜中的萤火,瞬间点燃了林正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

“它亮了!铁柱!硬盘亮了!数据拿到了!”林正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用力握了握赵铁柱冰冷的手,“你做到了!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赵铁柱似乎听到了,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但那只握着硬盘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商务车如同离弦之箭冲进医院急诊通道。刺眼的顶灯下,早已接到匿名预警的医护推着担架车狂奔而来。林正和吴峰合力将赵铁柱抬上担架,染血的硬盘依旧被他紧握在手中。

“病人多处枪伤!失血性休克!立刻送抢救室!”医生语速飞快,护士迅速剪开赵铁柱的衣物,建立静脉通道。

“这个……”林正看着赵铁柱紧握硬盘的手,犹豫了一瞬。

“先救人!”医生吼道,推着担架车冲向手术室大门。

林正看着那扇隔绝生死的门在眼前合拢,手术中的红灯亮起。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身体微微颤抖。吴峰沉默地站在一旁,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硬盘……”吴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数据拿到了。”林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黎夏的号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信天翁’归巢。数据安全。铁柱在抢救。你那边情况?”

“警方搜索圈正在扩大,但暂时没有锁定医院。硬盘数据正在解密传输,核心账本和‘换脸’原始算法确认完整!”黎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我同步启动了‘雷霆’预案,所有关键节点数据已打包上传至部里指挥中心!”

“好。”林正挂断电话,眼神锐利地看向吴峰,“通知国内,证据链完整,‘雷霆行动’可以收网了。”

七十二小时后。北京,公安部多功能会议厅。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分割显示着全国数十个城市的实时画面。身着不同警种制服的人员在各自的指挥席位前忙碌,无线电通讯声此起彼伏,气氛肃杀而凝重。主席台上,肩扛橄榄枝与星徽的高级警官目光如炬,注视着屏幕中央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各行动组报告情况!”总指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

“一组就位!目标‘速贷宝’总部及关联催收公司!”

“二组就位!目标‘易分期’核心服务器机房及高管住所!”

“三组就位!目标涉案影视公司及关联洗钱账户!”

“四组就位!目标境外资金通道关键节点!”

“技术组就位!‘净网’系统已锁定所有涉案app后台及嫌疑人通讯终端!”

“证据链完整!行动指令确认!”

总指挥抬起手腕,看着秒针走向最后的刻度。“‘雷霆行动’!开始收网!”

一声令下,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数十个城市,同一时间,警灯闪烁,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如离弦之箭,撞开一扇扇紧闭的大门。惊慌失措的面孔在镜头前定格,成箱的物证被迅速封存,电脑主机被切断电源抬走。画面中,有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在办公室被戴上手铐,有纹身彪悍的催收打手在窝点被按倒在地,也有试图销毁证据的银行职员在机房门口被当场控制。一场跨越地域、覆盖线上线下的庞大犯罪网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精准而迅速地肢解。

会议厅里响起压抑的掌声和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林正坐在后排角落,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上一个个落网的嫌疑人,最终停留在那个被特警押解出银行机房的支行行长身上。画面切换,跳楼大学生王海涛父亲那张刻满风霜与悲愤的脸一闪而过。

“下面,由‘净网’特别行动组组长林正同志,展示关键证据及犯罪手法。”主持人的声音将林正的思绪拉回。

林正起身,稳步走向主席台。巨大的环形屏幕暗了下去,只留下中央一块主屏。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设备,连接投影。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领导,同志们。”林正的声音平稳有力,“本次行动的核心突破,在于我们成功获取了犯罪集团的核心账本及其用于实施敲诈勒索的关键技术工具——ai深度伪造程序‘幻面’的原始算法。”

他操作设备,主屏幕上开始滚动展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加密通讯记录,以及经过处理的受害者被伪造的“亲友裸照”样本。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

“该犯罪集团利用这些技术,不仅对国内大量借贷人实施精神压迫和财产侵害,更通过其控制的影视公司等实体进行大规模洗钱活动。”林正调出影视公司拍摄的粗制滥造网剧画面,旁边同步显示着与其票房收入完全不符的巨额资金流入记录,“其手段之卑劣,危害之深远,令人发指。”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的席位,落在了脸色阴沉、正襟危坐的周明副局长身上。

“在案件侦办过程中,我们曾遭遇来自内部的阻力。”林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会场凝重的空气,“有人以‘程序正义’为名,试图阻挠调查,甚至构陷办案人员。”

周明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幻面’技术的危害性及其被滥用的可能性,”林正话锋一转,手指在设备上轻轻一点,“我们利用缴获的原始算法,制作了一段演示视频。”

主屏幕亮起。画面里出现的,赫然是周明副局长!背景是一个灯光暧昧的私人会所包厢。只见“周明”笑容满面地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成沓的百元钞票。接着,“周明”又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价值不菲的瑞士名表。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镜头外的人说了句什么(无声),然后端起酒杯。

整个会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周明身上!震惊、疑惑、鄙夷……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周明副局长的脸,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和被当众剥光的羞愤。

林正平静地看着他,也看着台下表情各异的人群。“这就是‘幻面’技术。”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明”端着酒杯的得意笑容上,“它可以轻易地伪造任何人的形象和声音,进行栽赃陷害,或者更卑劣的犯罪。我们用它制作的这段视频,是为了警示所有人,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掌握在犯罪分子手中,它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灰败、颓然跌坐回椅子的周明身上。“而真正的正义,不会被伪造,更不会被程序的外衣所掩盖。它需要穿透迷雾的勇气,和直面真相的决心。”

会场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那掌声,是对一线干警的敬意,是对犯罪分子的震慑,更是对公平正义最有力的回响。

一周后,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赵铁柱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左肩和大腿都裹着厚厚的纱布,但精神不错。

林正、黎夏、吴峰围在床边。林正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医生说了,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躺一阵子。”林正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赵铁柱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躺得骨头都锈了。那硬盘呢?没摔坏吧?”

“好着呢。”黎夏笑着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密码箱,“铁证如山,这次谁也翻不了案了。周明被停职审查了,听说纪委已经介入。”

“活该!”赵铁柱哼了一声,“那‘章鱼’呢?”

“新加坡警方根据我们提供的证据和国际协作申请,已经查封了陈耀祖的所有资产,人也在控制中了。”吴峰推了推眼镜,“跨国引渡程序已经启动。”

林正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城市的天空湛蓝如洗。“‘雷霆行动’全国收网1478人,冻结非法资金上百亿。那些害人的app,都下架了。”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赵铁柱啃苹果的声音。阳光静静地流淌,仿佛能洗刷掉所有的血腥和阴霾。

“头儿,”赵铁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下次行动……我还能上吧?”

林正转过头,看着战友眼中那熟悉的、永不熄灭的火焰,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当然。好好养伤,新的战场,还等着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市公安局大楼在阳光下巍然矗立。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那里,应该已经挂上了一面崭新的锦旗。只是不知道,那上面“金融卫士”四个大字,在时间的冲刷下,是否也会慢慢褪色。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褪色。

第十章 新的战场

滨海市公安局顶楼大会议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崭新皮革座椅混合的气味。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在秋日晴空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华景象。然而,会议室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金融犯罪专项整治‘雷霆行动’结案报告会”的红色横幅,台下坐满了身着不同制服的各级官员、银行高管、技术专家以及核心办案人员。林正坐在前排,肩章上的银色四角星花在顶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身旁的位置空着——那是赵铁柱的座位。

一周前,当赵铁柱挣扎着在病床上签署那份关键证词时,林正就预感到这场胜利的代价远未偿清。此刻,他听着台上一位位领导用精确的数据和官方的措辞总结着“雷霆行动”的辉煌战果——“抓获犯罪嫌疑人1478名”、“冻结涉案资金逾百亿元”、“打掉非法网贷平台27个”、“切断跨境洗钱通道4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曾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家庭,一个破碎的人生,甚至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林正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摊开的结案报告扉页,上面印着王海涛那张青涩的证件照,那是跳楼大学生父亲在联名信里夹带的唯一要求。

“……这充分证明了,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在公安部的统一指挥下,我们完全有能力、有决心斩断伸向人民群众‘钱袋子’的黑手!”发言的领导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台下适时响起掌声,整齐而克制。

林正的目光越过发言席,落在对面席位上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身上。那是央行金融稳定局的副局长,李明哲。他的面前没有摆放厚厚的报告,只有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保温杯。他的眼神平静,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热烈总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当最后一位发言者落座,主持人将目光投向李明哲:“下面,请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局副局长李明哲同志,就下一步金融风险防控工作做重要指示。”

李明哲站起身,没有立刻走向发言席,而是微微颔首致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冷静。

“感谢公安战线的同志们,以巨大的勇气和智慧,摧毁了这个危害深重的犯罪网络。‘雷霆行动’的战果令人振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林正身上片刻,“然而,当我们为阶段性胜利鼓掌时,更需要清醒地认识到,金融犯罪,尤其是依托互联网技术的新型金融犯罪,其形态正在以我们难以想象的速度进化。”

他走到发言席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身后的巨大屏幕亮起,没有复杂的图表,只有一行简洁却沉重的标题:《网络信贷市场风险监测报告》。

“传统的监管框架,在面对依托大数据风控、ai算法驱动、资金跨境瞬时流转的‘数字黑产’时,常常显得滞后和被动。”李明哲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速贷宝’、‘易分期’们倒下了,但滋生它们的土壤——监管盲区、技术壁垒、信息不对称——依然存在。犯罪分子的‘创新’能力,有时甚至跑在了监管规则的前面。”

会场里鸦雀无声。刚才还沉浸在胜利氛围中的众人,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林正挺直了脊背,他知道,真正的“战场”转移了。

“因此,”李明哲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经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批准,中国人民银行将牵头,联合公安部、工信部、网信办等部门,共同启动‘网络信贷监管沙盒’试点计划!”

屏幕上切换出“监管沙盒”的架构图——一个虚拟的、受控的测试环境。

“在这个‘沙盒’内,”李明哲解释道,“我们将允许符合条件的金融机构和金融科技公司,在确保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测试其创新的信贷产品、风控模型和反欺诈技术。同时,监管部门将全程参与、实时监测,获取第一手的风险数据和运行经验。其核心目标,是变被动防御为主动预判,变事后打击为事前防范,在风险爆发之前,就建立起有效的识别、预警和阻断机制。”

他看向林正:“林正同志及其团队在‘雷霆行动’中获取的关键数据、犯罪手法分析、技术对抗经验,将是构建这个‘沙盒’底层风控规则和压力测试场景的宝贵财富。我们希望,‘净网’行动组的实战经验,能转化为守护金融安全的‘火种’。”

林正感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这不再是真刀真枪的抓捕,而是规则与技术的无声较量。战场变了,对手变得更隐蔽、更智能,但守护的目标从未改变。

报告会在一种混合着希望与压力的氛围中结束。人群散去,会议室很快恢复了空旷。林正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阳光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金融的血脉在这座城市里奔流不息,滋养着繁荣,也潜藏着暗礁。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办公桌对面墙上新挂上去的一面锦旗。鲜红的绒布底子上,绣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金融卫士”。送锦旗的是那个差点被逼死的菜市场摊主老李,他带着一群同样被“套路贷”坑害的小商户送来的,老李粗糙的手握着林正时还在发抖,反复说着“谢谢青天”。

林正走到锦旗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缎面。阳光正好落在“卫”字的最后一笔上,他这才注意到,那耀眼的金色丝线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陈旧黯淡的底色,仿佛被无形的时光之手轻轻抹过。

褪色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锦旗移向窗外。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的余晖中勾勒出坚硬的轮廓。新的战场已经开辟,无形的硝烟正在数字的海洋中弥漫。那些贪婪的眼睛,那些钻营的算法,那些试图在规则缝隙中游走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在蛰伏,在等待,在进化。

林正深吸一口气,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是李明哲副局长发来的关于“监管沙盒”初步框架的加密邮件。他点开附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流开始滚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肩章的四角星花上跳跃,也落在那面崭新却已悄然褪色的锦旗上。

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回复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