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九 燃烧之岛(1/2)

我也曾经看书看电影哭过,可那都是触景生情,在别人的轨迹中看到自己曾经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可是却无比悲凉的足迹,想到自己这一路这么千山万水的跋涉过来,我就想哭。

深秋的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出细密的裂痕,像是有人用银箔笔在暮色里勾勒愁绪。我蜷缩在图书馆的皮质卡座里,指尖抚过泛黄书页时,某种潮湿的霉味突然漫上鼻尖。这种味道总让我想起大学城旧馆地下室的霉斑,那些被潮气浸透的午夜,复印机吐出的论文纸还带着余温,而我的钢笔尖正悬停在“人生轨迹“四个字上方颤抖。

书脊突然发出年轮开裂般的轻响,普鲁斯特的句子像一片融化的冰雹砸在视网膜上。我数着吊灯投下的菱形光斑,看它们如何在羊皮纸上跳着碎金般的舞。某个瞬间记忆突然倒带——高中时代的晚自习,我总要把脸贴在教室的磨砂玻璃上,看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钉在走廊瓷砖上。那时以为青春是永不褪色的烫金封面,却不料那些执拗的注解早已被岁月蚀刻成掌纹里的灰烬。

雨滴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湖泊,倒映着窗外银杏树正在褪去的金甲。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忽然触到某处凸起的压痕。借着台灯的光,原来是个不成形的五角星,大约是二十年前某个读者用圆珠笔反复描摹的痕迹。这个发现让我喉头发涩,仿佛窥见某个平行时空里的自己,正趴在同一张书桌上,在台灯晕染的光晕里,用修正液涂改着永远不满意的作文结尾。

电影院的冷气总是开得过分充足。当放映厅暗下来的时候,爆米花的甜腻会和空调的金属气息混合成某种特制的哀伤。上次看《云海玉弓缘》时,银幕上的降龙十八掌掀翻酒肆的琉璃盏,飞溅的碎片在慢镜头里折射出七彩光晕。可我的眼睛却盯着放映机投下的菱形光斑,想起大学毕业那夜,自己蹲在宿舍楼顶用易拉罐砸向月亮,金属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栖息在避雷针上的白鹭。

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将合时分的图书馆总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它们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起舞,像是被惊动的星屑。我起身去还书时,铁制书架发出潮水退却般的叹息。经过古籍修复室时,隔着磨砂玻璃看见老师傅正在修补敦煌残卷,狼毫笔尖游走处,千年前的金粉在补纸上泛起涟漪。这场景突然让我鼻酸——我们何尝不是在修补时光的裂帛?那些被泪水洇湿的页码,那些被遗憾烧灼的批注,都在暗夜里悄然结痂。

地铁末班车的轰鸣声里,玻璃窗映出乘客们模糊的轮廓。有个穿灰西装的青年正用美工刀削铅笔,木屑簌簌落在西装前襟。这个画面让我想起大三设计课,系主任总说“创意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诞生“。我们轮流守着绘图桌,看炭笔在硫酸纸上擦出星群般的碎屑。有次为表现青铜器纹样,有人把砂纸绑在脚踝上摩擦,金属屑混着汗水的咸涩至今仍能在旧校服领口嗅到。

便利店关东煮的香气裹着夜风涌进来时,电视正在重播老版《红楼梦》。8台前归还最后一本书。管理员扫描条形码的嘀声里,书脊突然弹开暗格,掉出张泛黄的火车票。2008年开往杭州的动车票根上,印着模糊的座位号,那个位置曾坐着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她耳机里漏出的旋律,此刻正从咖啡馆唱片机的黑胶纹路里缓缓升起。

尹珏,华天,暖阳,王子枫,厉夜霆,寒琦,潇云翳纷纷踏来,他们各自用?眼迷匣打开了七十二层楼第3层--燃烧之岛。

暮色像一滴被揉碎的琥珀,缓缓渗入燃烧之岛的轮廓。尹珏站在第七十二层螺旋阶梯的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匣表面浮凸的符纹。那些暗金色的咒文在渐浓的夜色里泛起血丝般的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沿着锁孔啃噬他的呼吸。

“你们听见潮声了吗?“华天的声音裹着焦油般的粘稠感。这个总爱把战术匕首别在腰后的男人此刻正仰头望天,战术目镜在眼眶处折射出蛛网状的裂痕。他军装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尚未愈合的灼伤——那是三日前在第五层熔岩回廊留下的印记。

暖阳从阴影里走出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这个永远披着雾蓝色斗篷的男人抬起右手,腕间缠绕的银链叮咚作响,像是某种来自深海的低语。当他的面纱被海风掀起半角,厉夜霆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白的脸上蜿蜒着淡青血管,仿佛皮下寄宿着某种发光的菌群。

“别碰结界。“潇云翳的声音比岛屿四周的磷火更飘忽。黑袍术士的金属义眼闪过幽蓝刻度,他枯瘦的手指正将某种液态磷粉撒向空中,“三百年前冰海氏用九百童男童女的心脏才封住第三层......“

话音未落,寒琦的机械义肢已扣住青铜匣。钛合金关节与古老咒文的碰撞迸出细碎火星,这个以暴烈着称的狂徒竟露出近乎虔诚的神情。他左眼窝里的电子眼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将咒文结构图投射在布满弹孔的护目镜片上。

王子枫的裙摆扫过满地焦炭时,众人才惊觉这位情报官早已悄无声息地靠近。她银白色长发间缠绕着细小的电弧,鎏金怀表链在腰间晃动成残影。“温度在攀升。“她摘下单片眼镜,虹膜扫描仪的红光扫过匣体,“咒文共鸣率已达临界值,建议诸位后退半步。“

尹珏的怀表在此时发出齿轮卡死的呻吟。他望着匣盖表面逐渐浮现的血管状纹路,忽然想起圣乔治医学院解剖课上学到的毛细血管网示意图。当第一滴猩红液体顺着青铜凹槽蜿蜒而下时,所有人的?眼同时泛起了血色。

“就是现在!“华天战术匕首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七枚染血的指纹按在咒文阵眼,燃烧之岛的第三层结界如同被撬开的蚌壳,蒸腾的硫磺雾气里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尹珏踏入火场时闻到了记忆的味道。十年前在芝加哥地下实验室,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孩被活体焚烧时的焦臭,此刻竟与硫磺气息奇妙地交融。他伸手拨开翻涌的热浪,看见华天军靴碾碎的地砖缝隙里,竟生长着类似血管的荧光苔藓。

“小心!“暖阳的警告与爆裂声同时抵达。某根支撑穹顶的玄武岩柱突然爆开,飞溅的碎石尚未落地便化作赤红浆液。厉夜霆的机械臂瞬时展开能量护盾,暗紫色电弧在岩浆雨中织成电网,却听见细微的“滋滋“声——那些飞溅的火星正在腐蚀防护涂层。

“退后三米!“潇云翳的吼声裹挟着磷火。黑袍术士的法杖重重顿地,漫天流萤骤然凝成实体,却在触及岩浆的瞬间哀鸣着消散。王子枫的怀表盖弹开时发出清越凤鸣,她甩出的银丝缠住某根摇摇欲坠的横梁,却发现那些看似玄武岩的结构体内部布满蜂窝状孔洞。

“是骨瓷。“寒琦的机械臂插入岩浆,钛合金指尖夹出一块半融化的构造物,“用死者骨骼烧制的建筑材料......“他电子眼中的扫描界面突然疯狂跳动,那些嵌在陶瓷里的骨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逐渐显露出人脸轮廓。

尹珏的?眼突然刺痛难忍。他看见无数半透明的魂灵被困在燃烧的瓷片里,某个瞬间有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那是个穿着圣乔治医学院制服的年轻人,胸牌上刻着“尹“字。记忆深处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十七岁那年的解剖台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找到入口了!“华天踹开一扇布满血管纹路的青铜门。门后是直径三十米的圆形祭坛,地面镶嵌着七十二枚不同颜色的心脏起搏器。暖阳的银链突然活过来般缠住某枚起搏器,扯出的瞬间,整座祭坛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潇云翳的法杖尖端凝聚出冰蓝色光球:“这是用七十二位冰海氏巫女的遗骸炼制的......“光球尚未投掷便自行炸裂,寒琦的机械臂闪电般扣住术士手腕,“别浪费查克拉,看我的。“

当寒琦的粒子炮充能完毕时,王子枫突然按住他手臂:“等等!“情报官的指尖在起搏器阵列上划出诡异轨迹,“这些不是能量源,是记忆存储器。“她怀表射出的光束扫过祭坛,所有起搏器表面浮现出相同的画面:圣乔治医学院地下三层,某个被锁在低温舱里的少年正在融化。

尹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记忆碎片里漂浮的消毒水味道,与此刻燃烧之岛的硫磺气息产生了诡异的和弦。他忽然注意到祭坛中央的青铜匣正在变形,咒文如活蛇般游走到匣盖内侧,拼凑成全新的图案——那是圣乔治学院校徽的倒置形态。

“要开始了。“暖阳解开雾蓝色斗篷,露出布满缝合线的躯体。当第一簇青色火焰舔舐他胸口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骨骼生长的声音。那些嵌在祭坛里的巫女遗骸突然集体抬头,空洞的眼窝里涌出荧蓝泪滴,在空中凝结成七十二枚冰棱。

华天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刺入某个起搏器的频率共振点。当机械齿轮的轰鸣达到最高潮时,寒琦的粒子炮贯穿了尹珏梦中反复出现的青铜匣。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厉夜霆的战术背心,露出他后颈处与祭坛壁画完全一致的逆十字烙印。

“原来如此。“潇云翳的白发在热浪中翻卷如雪,“所谓燃烧之岛,不过是座巨大的记忆熔炉......“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眼眶,挖出的电子眼中迸发出刺目强光,“你们谁还记得,三年前冰海研究所爆炸案的新闻报道里,有个始终没露脸的救援队长?“

王子枫的怀表突然停止走动。表盘玻璃映出的不再是数字,而是尹珏被锁在低温舱里的面容。当她颤抖着翻开表盖内侧,一张泛黄的照片飘落出来:圣乔治医学院的毕业合影中,某个站在c位微笑的青年,左耳垂戴着与华天一模一样的战术耳钉。

祭坛开始崩塌时,暖阳的躯体已大半化为灰烬。他最后说的话混在风中飘散:“小心会眨眼的影子......“尹珏猛然回头,看见自己映在岩浆里的倒影突然眨了眨眼。与此同时,寒琦的粒子炮管壁浮现出细密裂纹,那些裂纹正以瞳孔收缩的速度蔓延。

当众人跌跌撞撞冲出燃烧之岛时,整座第三层突然陷入死寂。他们身后,七十二枚心脏起搏器组成了巨大的沙漏图案,而尹珏的?眼始终无法移开某个画面:在记忆熔炉的最深处,有个与寒琦容貌九分相似的少年,正用机械臂在虚空刻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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