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众生诸根本来净 聋盲跛躄不能行(2/2)
“好哦。”天竞应得脆生生,手掌在桌沿轻轻一拍 她眉眼舒展开,抱起胳膊往后一靠,目光却已斜斜飘向楼梯转角。那楼上楼深处的雅间帘幕低垂,隐约见得几个身影半隐在彩绸帘子后头,正低声交换着什么。
“风铃儿?一个小飞贼罢了。”邻桌忽地响起粗嘎嗓音,像砂纸磨过糙木。那是个敞着怀的虬髯汉子,正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他嗤笑着往擂台方向乜斜一眼,满下巴胡须都随着嗤笑声颤动,“她凭什么赢?”
幕篱下的唇线倏然抿紧,白纱边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白钰袖端坐的身姿未动,搭在膝头的指尖却泛起青白。邻桌那虬髯汉子浑不知情,犹自咧着嘴把酒碗晃得哗啦作响,满下巴胡须随嗤笑声乱颤。窗棂漏进的微光恰好移过幕篱竹骨,在她襟前投下一道陡然凝住的斜影。
南笙手腕一沉,掌心稳稳按在白钰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恰似镇纸压住欲飞的熟宣。她侧身时鬓发扫过自己肩头,眸光却仍凝在邻桌那虬髯汉子油亮的后颈上。楼上楼喧嚷声如常流淌,唯这一按之间,白钰袖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哦,那您这么厉害,怎么不见您上擂台呢?”天竞忽地侧过身来,手肘往桌沿一搭。她眼尾斜斜飞向邻座,唇边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气扬得轻飘飘的,像柳梢儿挑破了蛛网。
她那指尖在粗瓷酒杯沿口慢悠悠画着圈,眸光却骤然凝成针尖。满堂喧嚣倏地静了三分。那虬髯汉子举到半空的酒碗顿住,酒液在碗沿危险地晃了晃。
“我当是谁,原来是被人围起来打的小丫头。脸不疼了?”那虬髯汉子闻言转过脸来,醉眼在天竞身上逡巡半晌。忽地将酒碗往桌上一顿,胡须丛里咧出个黄牙森森的笑,他慢吞吞站起身,腰带扣子撞得桌沿闷响。
“我疼不疼不要紧~”天竞指节在桌沿不轻不重地叩了一记。她站起身时粗布衣裳被带得簌簌作响,竟当真抬手去扯松脑后束发的布带青布带滑落的瞬间,半头黑发哗地披散下来,“要不然咱俩出去单练?”
“我还能怕了你了。”那虬髯汉子“哈”地怪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拍得桌面碗碟齐跳。他舌根滚着浊音,腰带铁扣随着起身动作哐啷作响,震得邻座茶客慌忙后仰。酒碗里晃出的残沥在桌面淌成道歪斜的湿痕,正缓缓漫向天竞按在桌沿的指节。
天竞五指已扣住那人腕子,指尖恰恰搭在脉门。虬髯汉子臂上青筋暴起欲挣,却觉那几根细白手指竟似铁水浇铸的钳子,纹丝不动陷进皮肉里。他喉头“咯”地闷响,酒气喷到天竞鼻尖:“你……”
“别在这儿打。”天竞声气平平,腕子却往下沉了三分,“出去打。”话音落时,邻桌一支竹筷从震动的桌沿滚落,“嗒”地脆响砸进满堂死寂里。窗外擂台方向的喝彩声忽远忽近地飘着,衬得这厢角力愈发诡静,众人只见那粗壮手腕已憋得紫红,天竞按在上头的指节却连半分颤动也无,倒像只是随意搁着件寻常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