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浑沌七日死复生 金凭侣伴调水火(2/2)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每诵一句,她袖间便逸出缕缕黑白气韵,在空无中交织成南海惊涛、北海玄冰、中央混茫之象。

但见那平滑如镜的“无”之面容,竟随寓言诵念应声浮现虚幻窍穴,左颊隐现目形凹痕,右额绽出耳廓虚影,口鼻轮廓如雾里观花时隐时现。冕旒玉珠随之剧烈震颤,恍若有无形凿錾正随着寓言韵律,一记一记凿在这亘古虚无的面容之上。

浑沌闻声遽然回首!那无窍的面容仍如玉璧新磨,平滑得映不出半点光影,唯有顶上玄冕十二旒玉珠簌簌轻颤,瑛珞相触之声渐渐转密,恍若渐起的秋雨敲在檐铁上。

衮服间日月星辰的绣纹随着微微波动,日轮金线忽明忽暗,月魄银丝时浮时沉,星斗绣点明灭如呼吸。灰蒙蒙的雾气自其袍袖襟袂间无声漫开,初时薄如蝉翼,俄顷便浓得化不开。那雾气沉甸甸地贴着虚空铺展,所过之处连意念都似要滞住。

苍穹立在丈外,肩后那匹银发被雾气带起的微澜拂得向后飘起几缕,发梢在朦胧中闪着极淡的冷光。袍袖紧贴臂肘,衣料上隐现的流云仿佛也凝住了。她眸中黑白二色依旧沉静地流转着,如深潭底下相逐的双鱼,身形立在渐浓的雾霭里,稳得像生了根的古松。

“嗒。”一声清响如玉杵击冰,破开了凝滞的雾气。苍穹右手自广袖中探出,食指与中指虚拈,指间捻着一枚棋子。

那棋子非金非石,半是玄墨玉髓,半是霜毫雪魄,正合她眸中沉转的黑白二色。棋子在指尖微微一旋,边缘泛起温润的幽光,恍若将阴阳二气都敛在这方寸之间。

她腕骨轻转,将棋子虚按在身前空处。素指轻叩时,周遭灰雾竟如畏棋势般悄然退开半尺,仿佛有张无形的楸枰在混茫中徐徐铺展。

浑沌身形骤散,那袭十二章纹衮服如褪壳般片片剥落,玄冕玉旒炸作一天晶尘。雾气翻涌处,其状若巨犬,身披长毫,四足踞地,体态似熊而无利爪。虽有双目而不能视,双耳在侧亦不可闻,步履蹒跚难开张。

苍穹银发如月华凝成的霜瀑,在凶兽扑击卷起的罡风中激烈倒卷,发丝与袍袖的狂舞交织。她身形稳立,如激流中的砥柱,指间那枚棋子沉静得仿佛截取了一段亘古的光阴。

她凝定的素指倏然一翻。动作轻巧如拂去花瓣上的朝露,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