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境（3）（1/2）

小沫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在记忆的洪流里沉沉浮浮。

前一秒还是医院产房里那暖得化不开的柔光，是小茧抱着张秋岚时温柔的眉眼。

下秒，画面便骤然切换，坠入了一片浸满了夏日蝉鸣与水汽的童年记忆里。

那是一条蜿蜒穿过老城区的小河，河水清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夏日的阳光毒辣得厉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燥热的味道。

唯有河边的垂柳，垂下万千条绿丝绦，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凉。

年仅三岁的小岚，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小裙子，裙摆上印着细碎的小白花，紧紧地贴在她肉乎乎的小腿上。

她的头发也是乌黑柔软的，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辫梢系着蓝色的蝴蝶结。

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耷拉在肩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小岚蹲在河边的浅滩上，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水面，一双胖嘟嘟的小手，正一下又一下地掬起清亮的河水。

水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啦——”

小岚嘴里发出欢快的咿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小小的星星。

她似乎对水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别的小朋友看到河水还会怯生生地往后躲，她却偏偏喜欢把小脚丫伸进水里，感受着河水漫过脚背的清凉。

小岚的小脚丫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偶尔会被硌得晃一晃，却从来不哭，反而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突然，小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好玩的游戏，她仰起小小的脑袋，对着河面，鼓起腮帮子，猛地吐出一口气。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从她小小的嘴巴里，并没有吐出寻常的气息，而是涌出了一道长长的、清亮的水流。

那水流不像普通的口水那样稀稀拉拉。

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越涌越多，越流越长，像是一条奔腾的小银龙，哗啦啦地朝着不远处的街道冲去。

起初，那水流还只是细细的一道，像是小孩子玩的水枪。

可不过眨眼的功夫，水流就变得汹涌起来，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宽度瞬间扩大了好几倍，速度也越来越快。

水流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浸湿，紧接着，水流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地扩张、蔓延。

街边的小摊被冲得东倒西歪，摆在摊子上的水果、零食滚落一地，被水流卷着，漂向远方。

路边的自行车被掀翻在地，车轮还在咕噜噜地转着，却很快就被浑浊的水淹没了大半。

行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手里的菜篮子掉在了地上，绿油油的青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在水里漂浮着。

有人忙着去抢被风吹跑的帽子，却被水流绊了个趔趄。

还有人站在远处，指着那道诡异的水流，嘴里啧啧称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条街道就被淹了个水泄不通，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看起来一片狼藉。

可造成这一切的小岚，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小岚拍了拍小手，溅起的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岸边的小男孩，脸上带着甜甜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道。

“小宇哥哥，咱们去河里游泳吧！”

站在岸边的小男孩，是七岁的小宇。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蓝色的短裤，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印着奥特曼图案的游泳圈。

小宇的头发短短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看到小岚吐出的水流淹了整条街道，小宇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随即，他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小宇快步走到河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小岚肉乎乎的小手，小岚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子水汽。

“走，咱们下去游泳。”小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牵着小岚，一步步朝着河水深处走去，完全没把身后那条被淹的街道和惊慌的人群放在眼里。

小岚被小宇牵着，笑得更开心了。

她的小脚丫踩在水里，溅起更大的水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游泳啦！游泳啦！”

画面再次跳转，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转瞬之间，就到了一个热闹的游泳池里。

碧蓝的池水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池边围满了人，大人小孩的嬉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卖冰淇淋的小贩推着车子在池边走来走去，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奶油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小岚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泳衣，套着一个大大的粉色游泳圈，游泳圈上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

可她偏偏不喜欢待在水面上，像是觉得这样不够过瘾。

她趁小宇不注意，小手猛地一推游泳圈。

小小的身子就像一条灵活的小鱼，“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水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岚！”小宇吓了一跳，连忙朝着小岚扎下去的地方跑去。

他站在池边，急得直跺脚，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嘴里不停地念叨：“小岚，你快上来啊！别吓哥哥！”

可水面上静悄悄的，只有一圈圈扩散开来的涟漪，没有丝毫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小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想跳下去找小岚，可他自己的游泳技术也不算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面，心里越来越慌。

周围的人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池边的救生员也紧张起来，他拿着长长的救生杆，在水面上不停地打捞，嘴里大声喊着。

“谁家的孩子？是不是溺水了？快报警！”

围观的人群也聚拢了过来，议论纷纷。

“这孩子怎么这么久都没上来啊？”

“是啊，都快半个小时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哪有人能在水下待这么久的？肯定是出事了！”

“赶紧叫救护车吧！”

小宇的眼眶红红的，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心里隐隐觉得，小岚不会有事的，可看着越来越长的时间，他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太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游泳池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一些还在焦急等待的人。

小宇的腿都站麻了，他的嗓子也喊哑了，可水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救生员已经报了警，警察和救护车都赶来了。

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守在池边，警察则在询问情况，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小岚已经遭遇不测的时候，时间，恰恰好过去了两个小时。

“哗啦——”

一声清脆的水声，打破了游泳池里的寂静。

只见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是小岚。

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毫无杂质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溺水的狼狈，反而像是刚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着岸边的小宇挥了挥小手，大声喊道：“哥哥，我没事！”

池边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救生员手里的救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嘴里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警察也愣住了，看着从水里钻出来的小岚，一脸的难以置信。

小宇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朝着小岚跑过去，等小岚游到岸边，他一把抱住她，带着哭腔喊道：“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

小岚歪着小小的脑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小宇的后背，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哥哥不哭，我没事的，水里很好玩。”

她说着，还晃了晃小脚丫，溅了小宇一身的水。

小宇被她逗得又气又笑，他擦干眼泪，捏了捏小岚的脸蛋，无奈地说道：“你啊，真是个小调皮鬼。”

画面在小岚的笑容里渐渐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小沫的意识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拽回了现实。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游泳池和小岚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

小沫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应该啊……”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浓浓的困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小岚姐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啊……”

在她的记忆里，小岚姐一直是温柔的，善良的，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莲花。

虽然小岚姐有时候会有点小脾气，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

可从来不会做出这样肆意妄为的事情，更不会用这种奇怪的能力去淹掉整条街道，让那么多人陷入恐慌。

“我们姐妹的血脉相连，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小沫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可眼前看到的画面，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她的心里，把她的记忆搅得一团糟。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记忆里的小岚姐，和眼前看到的，会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像是带着无尽包容的声音，突然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小沫呀。”

这声音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进了小沫混乱的思绪里，让她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