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穿衣(2/2)
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帮着给苏烈阳褪下身上的家常衣服。
衣服一件件褪去,露出的后背、胳膊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是圆溜溜的枪眼,有的是狰狞的刀疤,纵横交错。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那些年轻后辈看着这些伤疤,眼神里渐渐浮起敬畏——他们只知道二爷爷当过兵,却从没想过,他竟是从这样的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
“大山,该你了。给你爹擦擦,记住从头往脚擦拭,不要来回擦!”老人拍了拍苏景山的肩膀。
苏景山深吸一口气,拿起盆里的毛巾,蘸了温水拧干,从苏烈阳的额头开始擦起。指尖触到父亲枯瘦的皮肤,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小时候总觉得父亲的肩膀像山一样宽厚,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大山,擦眼泪。”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严肃,“泪水不能掉在你爹身上,不吉利。”
“哎。”苏景山赶紧用袖子抹掉眼泪,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擦得很慢,很轻!从额头到眼角,从脸颊到下巴,再到脖颈、胸口……每擦过一道疤痕,他的手指就忍不住顿一下。
许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他忽然明白老人为什么不让女眷留下,这样的场面,是属于男人的告别,有敬畏,有心疼,还有一份说不出的沉重。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眼神落在苏烈阳的伤疤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你爹这些伤,都是军功章啊。当年他去从军,临走前跟我说,要么穿着军装荣归故里,要么裹着马革回来。现在看来,他两样都做到了。”
苏景山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温水擦过皮肤,带着最后的温度,像是在跟这具承载了太多故事的身体,做最后的告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苏烈阳的脸上,竟显得格外安详。许泽看着那平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苏烈阳或许早就等这一天了,等这场迟来的、属于战士的告别。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毛巾擦过皮肤的轻响,和老人偶尔低声的叮嘱。
盆里的水温渐渐凉了,苏景山的动作也接近尾声。
他毛巾放进盆里,抬起头时,眼圈红得像要滴血,却硬是没再掉一滴泪。
“行了。”老人点了点头,“穿寿衣吧,穿得周正些,让你爹风风光光地走。”
苏景山点了点头,准备开始给父亲穿寿衣。
老人继续叮嘱:“大山,穿寿衣有讲究,先穿内衣袜子,再穿中衣裤子,最后套外套、穿鞋,一步都不能错。”
苏景山手忙脚乱地应着,帮父亲穿衣服时,忽然想起父亲生前的嘱咐:“我死后,别给我穿军装。”
当时他很纳闷,父亲当了一辈子兵,怎么会不愿穿军装?追问之下,只得到一句低沉的“我不配”。
那时不懂,此刻看着父亲身上纵横的伤疤,再想起龙脉受损的旧事,苏景山心里忽然一酸——或许在父亲心里,那场没能阻止的灾难,成了永远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