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章 与自己和解(1/2)

“记忆是意识的锚。”赵明诚缓缓说道,“当一个人的存在状态发生剧烈改变时,记忆的锚可能暂时脱落。你在寺庙中通过铜镜恢复部分记忆的经历,让我想起一些宗教仪式中的观想或镜鉴。通过凝视特定物体,让潜意识中的信息浮现。这不是超自然,而是心理学上的注意力聚焦和联想触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在意。你提到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看到了两段人生的混杂。这不太像普通的失忆恢复,更像……两种记忆体系的交织。”

李安然身体微微一震:“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猜想。”赵明诚谨慎地说,“人的记忆是建构的,不是录像回放。我们记住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大脑对事件的编码和存储。如果某种强烈的体验重塑了你的神经连接,那么旧的记忆可能被重新编码,与新的体验混合,产生类似双重记忆的错觉。”

他看了看李安然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你是亲历者,你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我的工作不是否定你的体验,而是为你提供一些历史文化层面的参照,让你知道,人类历史上可能有过类似的经历,并被以不同的形式记录下来。”

整个上午,赵明诚与李安然聊了许多。从《山海经》中的奇异之地,到希腊神话的冥界之旅。从印第安巫师的梦境旅行,到道教内丹术中的周天运转。

老人学识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总能将这些古老的智慧与李安然的经历联系起来,提供一种人文视角的理解。

中午,赵明诚留下用了简单的午餐。吃饭时,他谈起了自己年轻时在西藏、青海等地田野调查的经历,那些与当地僧侣、牧民、萨满的对话,那些记录在经卷、岩画、口传史诗中的古老智慧。

“我研究了一辈子神话,”赵明诚感慨道,“越研究越觉得,人类对世界的认知是多层次的。科学理性是极其重要的一层,但它不是全部。那些被我们归入神话、传说的叙事中,可能保存着另一种形态的真相。不是事实性的真相,而是关于人类与自然、与未知世界关系的真相。”

饭后,赵明诚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两本薄薄的书册,递给李安然。

“这是我早年整理的《地脉传说辑录》和《门户意象考》,不是正式出版物,只是个人的读书笔记。里面收录了一些可能与你经历相关的传说和记载,或许对你有参考价值。”

李安然郑重接过:“谢谢赵教授。”

“不客气。安然,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记忆的人。科学的解释、历史的参照,都是为了帮助你理解,而不是取代你的真实体验。最终,你要与自己和解。”

送走赵明诚,李安然回到书房,翻开那两本手抄书册。纸张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赵明诚的蝇头小楷工整娟秀,旁边还有红笔的批注和插图。

他随意翻到一页,上面记载着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中的一段。英雄格萨尔通过地心之门进入魔界,与魔王战斗。诗中描述那扇门非金非石,光耀如日,唯有天命之王可以开启。

另一页记录着玛雅神话中的西巴巴之门,传说中这是连接人间与先祖世界的通道,只有在特定的天文周期,由血统纯正的王族祭司举行仪式才能短暂开启。

还有一页摘录了《淮南子》中的记载,昆仑之虚,有门焉,名曰天门,通天地之气。

李安然一页页翻看,那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记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他自己的经历产生了共鸣。

他合上书,走到窗前。

院子里,午后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金黄金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落下,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池水平静,锦鲤在睡莲叶下悠闲地游动。

这一切如此宁静,如此真实。

他的身体里,那股温火般的感觉依旧存在。他的记忆中,那些碎片还在等待拼接。他的感知中,世界似乎多了一层曾经看不见的维度。

三位专家,三种视角,为他勾勒出一幅多面的图景。物理学的时空结构、生物学的生命优化、历史文化的隐喻传承。每一种解释都不是完整的真相,但每一种都提供了理解的可能性。

手机震动了一下,李安然解锁屏幕,看到黄薇的信息。

“法资背景的对冲基金阿尔法星今天上午增持了福克斯传媒的空头头寸,规模达到十七亿美元。英国《金融时报》下午将刊登一篇分析文章,暗示马岛半导体集团的技术来源存在未公开的依赖。一切按计划进行。你那边如何?”

李安然回复:“见了三位专家,收获很大。我很好,勿念,注意休息。”

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赵明诚的书册。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段批注上:

“门户之开阖,非人力可强求。钥匙之所以为钥匙,不在于其形,而在于其‘合’。合于时,合于地,合于道。故古之能通天地者,必先通己。”

通己……李安然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也许,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急于弄清所有的谜团,不是急于回归原来的生活,而是先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与这个新的自己和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