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好冷(2/2)

两日里,江归砚把仙药当零嘴,雪参须嚼得满殿苦香,麒麟果的赤汁染得唇色嫣红,连最难化的龙血胶都切成小块含服。

药力如细泉涓滴,汇进那片空洞,终于浮出一点薄薄血色——少年对着镜子,指腹按下,皮肤已能透出润亮,不再像先前那样一触即白。

可亏损太深,到底是补不回来。夜深炭火弱时,江归砚仍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惊醒,他赶紧摸出一枚蜜饯,甜腻的果香瞬间压住喉间涌起的痒意。

江归砚侧躺在榻,锦被盖到下颌,额前碎发被薄汗黏住。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在空鼓上,震得胸口隐隐发麻。

他伸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弱的刺痛仍从骨缝里渗出。

“再撑一下……”他在枕上低喃,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窗外更漏三声,夜色浓得像墨,江归砚把脸埋进臂弯,喘息细碎而短促,像被看不见的线牵住,稍一放松便要四分五裂。

意识正逐渐飘远时,他指尖摸到枕畔的传讯珠,冰凉圆润,却让他想起另一人掌心的温度。于是把那珠子攥进手里,贴到心口处。

“陆淮临……”名字出口,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执拗的软意,“就剩一晚上了,你一定要准时……”

江归砚半倚在榻,乌发散落枕畔,唇色被血参汁染得殷红。

他像啃果子般咬下一截参须,齿间轻碾,苦里带腥的汁液瞬间漫开,化作滚烫细流直灌心口——空荡的胸腔里顿时浮起一层薄暖,咳意与刺痛被短暂压下。

“果然还是这个快。”他低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点满足的软意。指尖抹去唇角残汁,指背留下一道猩红,衬得肤色近乎透明。

江归砚醒来时,殿里只点着一盏守夜灯,窗外黑得像墨汁泼过。他怔怔望着帷帐顶,嗓子发干:“什么时辰?”

“回主上,亥时已过,您又睡了一整日。”穆清端来温水,声音低得不敢惊扰。

少年指尖一僵,默默接过茶盏,眼底那点刚醒的惺忪迅速被失望压垮——陆淮临还没回来。他垂眼小口啜水,热流滚进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空处。

“罢了。”他把杯子递回去,掀开被子下榻,赤足踩到微凉的玉砖,“给我备膳。”

灶火重新点起,铜釜里炖着灵兽腱肉,汤汁奶白。

江归砚抱着碗,热气蒸得他睫毛湿漉,一连吃了两小碗,胃里有了着落,脸色才透出一点活气。

搁下筷子,他摸了摸自己微暖的指尖,低声自嘲:“失了一滴心头血,倒像丢了半个魂……总睡不醒。”

话虽如此,比起前两日半夜惊醒,如今已算好过——心口不再针扎般疼,面上也浮出极浅的粉,只是与从前神采飞扬的模样相比,仍像蒙了层雾。

“再睡一晚,”他望向窗外浓墨似的夜,轻声道,“明日再看看。”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骄纵,尾音却软,小少年掩唇打了个小小呵欠,任由团团拱进怀里,合上眼——

梦里,有人踏着风雪,正一步一步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