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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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的温度
阁楼积灰的樟木箱里,藏着外婆的蓝布衫。袖口磨出的毛边像圈褪色的年轮,襟上的盘扣是朵永远开不败的青莲。阳光穿过木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布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看见外婆坐在竹椅上纳鞋底,顶针在阳光下亮得像颗星星。
七岁那年的暴雨夜,我抱着布娃娃缩在衣柜角落。外婆把这件蓝布衫披在我身上,粗粝的棉布蹭着脸颊,混着樟脑与阳光的味道。她用布满老茧的手拍着我的背,布衫的下摆扫过脚背,像只温柔的大鸟将我庇护。后来才知道,这件衣服陪她熬过饥荒年代,补丁摞着补丁,却始终挺括如帆。去年整理箱底时,发现布衫夹层里藏着半张泛黄的粮票,边角卷得像片枯叶,那是外婆留给时光的秘密。
书桌抽屉深处压着块铁皮饼干盒,生锈的搭扣早失灵了,用红绳缠着打了个笨拙的结。里面躺着半块橡皮擦,塑料外壳裂成蜘蛛网状,露出泛黄的胶芯;还有支钢笔,笔尖的铱粒磨得快平了,吸墨器里凝固着暗褐色的墨水。这是中学毕业时班长送的,他说:“以后写文章,要像钢笔尖一样,既要锋利又要懂得藏锋。”
那年班长总爱在自习课上传纸条,字迹遒劲如松。有次他用这钢笔写了首短诗,末尾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被监考老师逮个正着。那支笔在办公室罚站了三天,回来时笔帽上多了道划痕,倒像是勋章般显眼。上个月同学聚会,班长已是鬓角染霜的编辑,说起那支钢笔,他忽然红了眼眶:“当年总觉得未来像张白纸,其实最该珍惜的,是落笔时的赤诚。”
衣柜最底层压着件褪色的运动服,左胸的号码被汗水浸得发乌。大学运动会那天突然降温,室友把这件衣服塞给我,自己穿着短袖跑完三千米。赛后他冻得嘴唇发紫,却笑着说运动服沾了冠军的汗,得留着镇宅。后来每次整理衣柜看到它,总能想起那个深秋的午后,跑道边的梧桐叶簌簌落下,盖在我们年轻的影子上。
那届运动会后,这件衣服成了宿舍的“公用战袍”。有人穿着它去面试,有人裹着它在通宵自习室刷题,领口磨出的毛边越来越长,像圈细密的年轮。前年搬家时翻出它,竟在口袋里摸到枚生锈的奖牌,是当年接力赛的铜牌,背面还刻着我们四个的名字缩写。视频里给室友看,他正在厨房给孩子冲奶粉,围裙上沾着奶渍,笑着笑着就抹起了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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