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归宿（1/2）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缕金辉斜斜地织进天井。老人放下磨得发亮的藤箱，指腹抚过门楣上褪色的雕花——那是他十五岁离家那年，亲手刻下的玉兰。砖缝里冒出几株野菊，金黄的花盏怯生生地蹭黄的灯光漫出来，母亲系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捏着锅铲。“回来了？”她的声音像被岁月泡软的棉线，轻轻一牵，就把三十年的漂泊都拢了回来。

他喉头哽咽，只点点头。灶间飘来梅干菜扣肉的香气，是他十五岁离家那天早上的味道。父亲从里屋出来，摘下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泛起水光，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先洗手吃饭。”

墙角的藤椅还在，是他小时候常爬的那把，扶手上留着他啃出的牙印。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瓦当上，汇成檐下的珠帘。他忽然想起那些辗转的夜晚，在异乡的旅馆里听着同样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此刻，那块空缺被温热的茶汤填满了。母亲往他碗里夹着菜，父亲絮絮叨叨说着街坊邻里的琐事，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晃，把三个人的影子叠成一团。他看着墙上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亮，正朝着镜头咧嘴笑。

原来所谓归宿，不是某座华丽的城，而是这扇永远为你敞开的门，是灯下等你的人，是一蔬一饭里藏着的，从未改变的温度。雨还在下，他却觉得，心里那片干涸了太久的土地，终于落进了第一滴春雨。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陈酿，缓缓倒了三杯。酒香在屋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窗外雨的清新。“来，儿子，尝尝这自家酿的酒。”父亲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醇厚。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了整个心窝。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他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思绪飘得很远。曾经在城市的喧嚣里追逐功名利禄，却忽略了心底最柔软的渴望。而此刻，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被亲情环绕，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第二天清晨，他在鸟鸣中醒来。推开窗，阳光洒在小院里，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决定，不再漂泊，要留在这里，陪着父母，守着这份温暖，让岁月在这里慢慢流淌。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父亲去了田间。父亲扛着锄头，步伐稳健，他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到了地里，父亲手把手教他翻土、播种，他学得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中午时分，母亲送来饭菜，一家人坐在田埂上，吃着简单却美味的食物，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又温馨地过着。他帮着父母打理家务、照顾农田，偶尔也会和邻里聊聊天，听他们讲着村里的故事。他发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简单而美好。一段时间后，他在村里的小学找了份教书的工作，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仿佛也回到了童年。夜晚，他会和父母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分享着一天的见闻。曾经的疲惫与迷茫都已消散，他明白，真正的归宿就是这份平淡的亲情和宁静的生活，他会在这里，守护着这份温暖，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