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首当其冲(1/2)
于是,两位老臣简单商议了一番,便做出了一个极其符合他们身份性格、却又让皇帝头皮发麻的决定:抱着(确切说是让随从搬着)那两摞在他们看来如同烫手山芋的紧急奏疏与文书,连夜递牌子求见皇上。
彼时,皇帝刚刚在宁妃的云岫宫用了顿还算舒心的晚膳,一盏清茶在手,正打算享受片刻难得的闲适。
听闻刘、陈二人联袂夜叩宫门,皇帝心头那点轻松顿时烟消云散。
他私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大晚上再去面对那些糟心的政务,尤其可能还是自己“强派”任务引发的糟心事。
但没法子,这债主是他自己招惹来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一身仿佛又沉重了几分的疲惫,摆驾回了紫宸宫。
等踏入灯火通明的殿内,看到刘文正和陈敬庭身侧那两摞几乎与成人大腿齐高、堆叠得摇摇欲坠的奏疏文书时,皇帝脚下差点一个趔趄,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这么多?”皇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挣扎,“全都是……亟待处理的急务?”
刘文正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瑟,他躬身,声音里满是诚恳的无奈与请罪的沉重:“回皇上,正是。此乃今日商部汇集之紧急奏报与待决文书。涉及钱粮调度、合约核准、争议仲裁等事项,皆有期限所迫。
“然……其中条款新颖,运作之法迥异于旧部,臣与陈大人翻遍典籍,亦无前例成法可循。事关重大,臣等实不敢专擅,唯恐处置失当,贻误国事,损及朝廷收益。思来想去,只能夤夜惊扰圣驾,恭请皇上圣裁。”
陈敬庭在一旁深深俯首,姿态是同样的凝重与无能为力。
皇帝痛苦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心头那股想要仰天长叹的冲动。
他挥了挥手,径直走向南炕,声音透着认命般的颓然:“赐座。夏守忠,给两位爱卿搬两个软凳来。再去御膳房,让他们立刻做些提神的参汤送来。”
吩咐完,他才像要奔赴刑场一般,挣扎着拿起了最上面那一份奏疏。
这第一份,便是泉州府呈上的加急文书。
里面详细禀报了林淡先前力主开设、专为外洋商人服务的“琳琅窑”近况:初始营收颇丰,以“孤品竞拍”模式引得洋商趋之若鹜;然而近来因出品花色渐趋雷同,竞拍价格持续走低;更有外商提出欲签订“一国独家经销”之协议,官窑方面已做了初步评估,呈请商部定夺是否应允……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皇帝逐字逐句看完,放下奏疏,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
该鼓励创新花色?具体如何创新,分寸何在?该同意独家协议吗?利弊如何权衡,会不会影响其他外商?价格走低是暂时波动还是趋势?需不需要调整经营策略?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看似“奇技淫巧”的商事,内里竟有如此复杂的门道,远非一句“准”或“不准”所能概括。而以往,这些林淡呈上来的都是最终决议,他只需朱批即可。
“夏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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