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留中不发(2/2)

与他病体孱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床榻边黄花梨木棋枰前的景象——王妃云鬓微松,只着了常服,正与他们的长子萧承炯对弈。黑白玉子落在楸木棋盘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在这弥漫着药味与焦躁的寝室里,竟有种异样的宁静。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下棋!”忠顺王看着妻儿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忍不住哑着嗓子抱怨,声音因风寒和激动更显嘶哑。

王妃执着一枚黑子,闻言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抬眼瞥了丈夫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她将棋子从容不迫地置于一处要害,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王爷,急有什么用?眼下这局面,是您急一急、捶两下床,就能解决的么?”

她声音柔和道,“商部积务如山,林侍郎重伤不起,皇上忧心忡忡……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难题。光顾着着急上火,除了让您这风寒更难好,于事何补?”

被妻子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忠顺王一噎,刚要反驳,儿子萧承炯适时开口:“父王,母妃所言甚是。急躁无益。儿子今日已设法派人打听过御医林子恬的情况了。他们的说法是若要痊愈,至少也需百日之功。这还只是最乐观的估计。”

“百日?!”忠顺王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牵动了病体,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晌才喘匀了气,脸色更差,捶着床沿低吼:“完了!这不是彻底完了吗!本王这风寒,再怎么拖沓,怎么也不可能百日都不见好!到时候还能找什么借口让本王继续病着?难道真让本王天天对着那堆天书一样的账本和契约,活活愁死在商部衙门里?!”

他越想越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几个月暗无天日、被繁琐商务逼疯的景象。

若处理不好,肯定要被他哥修理,处理的太好,估计要被他哥怀疑,真是进退两难啊!

萧承炯看着父亲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平静地补充道:“所以,父王您现在,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百日。当务之急,是尽快想个妥当的、能从根本上缓解此局的主意。否则,待您病愈复出之日,便是深陷泥潭之时。”

他不说还好,这一分析,简直是在忠顺王本就焦灼的心火上又泼了一瓢油。

“想想想!是你爹我不想吗?!”忠顺王彻底暴怒了,额角青筋跳动,指着儿子,“你以为那妥当主意是花园里随便摘的花吗?说来一个就来一个?!那是要能应付皇上,能摆平商部那摊烂账,还能让林淡那边……唉!”

他气得胸口起伏,觉得这儿子简直是在说风凉话,差点七窍生烟。

萧承炯面对父亲的怒火,并未惊慌,反而抬起眼,深深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那眼神十分复杂,有关切,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提醒?

正是这一眼,让忠顺王爷的愤怒陡然卡壳,随即变得更加汹涌:“你这是什么眼神?嗯?瞧不起你爹了?觉得你爹我没用了,想不出法子?!”

“父王息怒。”萧承炯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直白的探究,“儿子只是觉得……父王您这几年,当贤王是不是当过瘾了?以至于连当年那些应急的老本行,都给忘到脑后去了?”

“老本行?”忠顺王一愣。

萧承炯抬眼,目光清亮,吐字清晰:“比如说……某些时候,必要的,不那么讲究章法的,甚至带点……无赖劲头的应对法子?”

“无赖”二字,他咬得并不重,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忠顺王尘封多年的某段记忆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