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自作多情的皇上(1/2)
今日这阖家作画的场面,原也是兴之所至。
黛玉近来画艺精进,兴致颇高,恰巧林清携妻崔氏过府探望祖母,小姑娘便雀跃着要寻三叔切磋讨教。
林涵是个爱凑热闹的,不由分说把正在书房看书的二哥林淡也拖了出来。
最后,还是江挽澜笑着拍板,定了《春景》这题目,让叔侄几个各展所长。
林淡本也打算好好画一幅桃李芳菲、草长莺飞的应景之作,可提起笔,蘸了墨,目光不经意掠过窗边正与弟弟说笑、眉眼鲜活如画的黛玉,不知怎的,前些时日黛玉随口提及欣赏史家那位爽朗湘云小姐的话语,便浮上心头。
紧接着,一句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联语,毫无征兆地、带着冰棱般的寒意,骤然撞入脑海——“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笔尖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沉郁的灰黑。后续的运笔,便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本设想的烂漫春日,勾勒出了一池显得格外清寂的寒水,几枝伶仃颓败的残荷,以及一只孤零零立于水畔、回首似望非望的老鹤。
笔意萧疏,墨色偏冷,与窗外那满园关不住的盎然春意格格不入。
他知道,这一世的黛玉绝不会再如原着那般“泪尽而夭”,她健康、聪慧、备受宠爱,前程光明。
可或许是穿越者的某种宿命感作祟,或许是对黛玉深入骨髓的珍视与隐忧,总在某些毫无防备的瞬间,那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悲剧阴影,会悄然漫上心头,让他心绪骤然低沉,陷入片刻的恍惚与怔忡。
此刻,他对着自己笔下这幅莫名透着孤寒之气的画,听着家人善意的调侃,心中那点因想起原着结局而生的细微刺痛与忧虑,被很好地掩饰在无奈的表情之下。
他只是再次瞪了“落井下石”的林清一眼,嘀咕道:“就你话多。”
阳光透过雕花阁窗,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意融融。家庭的和乐与温情几乎要满溢出来,将那一池画上的“寒水”也衬得仿佛只是文人偶发的别样闲情。
皇帝与六皇子萧承煜站在阁台外的花径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萧承煜看到林清,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碍于父皇在侧,只规规矩矩站着。皇帝的目光则久久停留在林淡身上,看着他与家人互动时那份全然不同于朝堂之上的生动情态,看着他笔下那幅显然“跑题”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的画,再环视这满堂和煦、四代同堂的融融景象,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起来。
在他记忆中的林淡,无论是初见时那个锐利指出工部陈年账目错漏、眼神清亮不惧权威的青涩少年;还是琼林宴上簪花游街、鲜衣怒马的十五岁状元郎;抑或是这些年于朝堂之上、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国之干城……
林淡的形象,总是与明媚、鲜活、锐意,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宝剑,寒光凛冽,也像一株向着阳光恣意生长的青松,挺拔峥嵘。
可如今,眼前这个倚在画案边,连一件家常直裰都显得空荡的男子,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病气与倦色。
就连提笔作画,本应是抒发胸中逸气、应和满园春光的雅事,落到他纸上,竟成了一池寒水、数茎残荷、一只孤鹤的萧瑟图景。那股扑面而来的孤寂与凄清,与窗外真实的、喧闹的、生命力勃发的春日,形成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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