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新奇功课(2/2)
“如今?”老人苦笑,“洋人喜欢的样式变得快,咱们好些老花样,人家嫌‘古板’了。更要紧的是,海上的路……不太平啊。”
他压低声音,“前些年还好,近来总有商船遭劫的消息传来,货主不敢轻易发货,订单自然就少了。还有些番商,直接带了他们自己的图样来,要求照做,工钱压得低,不做又没饭吃……”
黛玉静静听着,目光掠过那些精美却略显陈旧的模具,又看向老人手上正尝试勾勒的新纹样——融合了缠枝莲与海浪的图案,似是求变。
她在一旁帮着递工具、调和釉彩,听老人絮絮说着釉料配方的不易、烧制火候的讲究,也听他抱怨窑税不轻、柴价上涨、年轻学徒耐不住清苦纷纷转行……
午后,她告辞出来,又去邻近几家窑口看了看。有的依然坚持传统,门庭冷落;有的试图仿制洋人喜爱的珐琅彩,却显得不伦不类;还有一家,竟在尝试将本地特色的海波纹、贝壳形融入器型,颇有些新意。
回程马车上,黛玉闭目思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瓷土的细腻触感,鼻尖萦绕着窑火特有的气息。
她今日看到的不仅是一门手艺的传承困顿,更是一条海上商路的起伏,以及在这起伏中,普通人家的生计是如何随之飘摇。
未来……未来在哪里?是固守传统等待风潮回转,是勉强迎合失去自我,还是……闯出一条既有根脉、又有新意的路?
黛玉尚不知道,但她隐约明白了叔父留这门功课的用意。
——
萧传瑛直奔城东巨港。
这里是泉州城的脉搏,帆樯如林,号子震天,各国面孔的商人、水手、力夫穿梭如织,空气里混杂着海腥、汗味、香料与货物堆垒的气息。
他没有惊动任何管事的官吏,只换了身寻常细布衣裳,在码头边寻了处茶棚坐下,要了一壶最粗的茶,默默观察。
很快,他注意到了那群“揽头”。他们是码头上的中间人,从船主或货主那里揽下装卸搬运的活计,再分派给散聚在码头等待雇用的力夫。
一个精瘦黝黑、眼神活络的中年汉子,似乎是这群揽头里颇有点威望的。萧传瑛看他如何与船上的账房交涉,如何大声吆喝着分配活计,如何在力夫领了工钱后,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抽走一定份额——那是他的“佣金”。
萧传瑛站起身,装作寻找活计的外乡少年,凑近了那群正在歇息的力夫。他递上自己那壶没怎么喝的粗茶,很快便搭上了话。
“小兄弟,找活?看你细皮嫩肉的,干不了这个。”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力夫抹着汗,摇头道。
“大爷,我就想问问,这活儿好干吗?一天能挣多少?”萧传瑛蹲下来,语气诚恳。
“好干?”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嗤笑,“肩扛手提,全是死力气!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挣多少?看运气,看揽头抽多少,看有没有官爷来巡查。”
他压低声音,“就那个周揽头,”他指了指远处那精瘦汉子,“抽得还算公道,三成。遇上黑的,抽五成都有!再碰上有差役来,说是查私货、查逃役,又得孝敬一笔,不然就别想在这片混。”
萧传瑛仔细听着,问:“不能自己直接找船主?”
“哪那么容易!船主只认熟脸的揽头,咱们散工,人家信不过。再说,没揽头罩着,这码头上的地盘都抢不到。”老力夫叹气。
——
今天早早更,是不是没想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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