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收服(2/2)

刺耳的摩擦声中,午后的阳光如洪水般涌入,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仓库。光太刺眼,杉谷善住坊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在门口的光晕中,站着几个人影。一个憔悴的农妇,一个肚子微凸的少女,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是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女婿,他的儿子。

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虽然朴素,但整洁。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显然没有受苦。那个十岁的男孩甚至还胖了一点,脸颊有了些肉。

“爹!”男孩第一个冲了进来,扑进杉谷善住坊怀里。接着是女儿,然后是妻子,最后是那个少年女婿。一家人抱在一起,哭声、低语声、抽泣声,在仓库里回荡。

杉谷善住坊完全懵了。他抱着家人,感受着他们身体的温度,闻着他们身上干净的气味——不是牢房的霉味,不是长途跋涉的汗臭,而是皂角的清香。

他抬起头,看向今川义真,眼中满是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今川义真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被阳光照亮,一半脸隐在阴影中。他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仅不会让曾经暗杀过我的人脱离掌控,更不会让他的家人脱离我的掌控!”

杉谷善住坊的心猛地一跳。他先是以为对方要让自己的家眷一起死——这是常见的做法,斩草除根。但转念一想,如果要杀,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让他们穿得这么干净,养得这么好?

难道……

“三河守大人,”他声音颤抖,“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川义真向前走了几步,完全走进阳光里。那张年轻的脸在阳光下清晰无比,眼神锐利如刀,“就是觉得,就这么杀了你,你的铁炮技艺算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所以,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你必须为我奉公。而你的家人,必须要在我的控制之下!”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饶你一命,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你有用。收下你,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因为控制了你的家人。

杉谷善住坊看着今川义真。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虚伪的同情,只有赤裸裸的现实——我给你选择,但选择只有一个。

他又低头看看家人。妻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女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女婿抿着嘴,眼神复杂。儿子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怀里。

如果选择不干,会怎样?今川义真把家人带到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威胁?这就是上位者吗?哪怕露出一丝怜悯,也必须建立在完全掌控的基础上。

杉谷善住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家人的体温,能听到他们的呼吸。他还记得妻子手上的老茧,女儿出嫁时含泪的笑,儿子第一次叫他“爹”时的奶声奶气……

良久,他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下……干了!”

“很好。”今川义真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和善,但说出来的话却满含威胁:“看来我可以少沾几条人命了。”

杉谷善住坊回想起那个雪日清晨——三人用两支铁炮袭击,却被对方随手反杀两人。那种压倒性的、非人的力量……他打了个寒颤,不得不忍受这份威胁。

“先好好跟家人团聚下。”今川义真转过身,走向门口,“在这之后,你就不能以这个面目继续和他们一起了。”

“什么意思?”杉谷善住坊追问。

今川义真在门口停下,侧过脸,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还能有什么意思?暗杀过我的人必须死,哪怕他活着,也得在世人眼中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已经安排了和你身形差不多的人,替你被砍头了。所以你不用真的死。但是,你的脸不能再出现了——有问题?”

“没……没问题。”杉谷善住坊低声说。能活下来,能保住家人,破个相算什么?

今川义真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刀不长,约莫一尺,刀鞘是朴素的黑色。他走到杉谷善住坊面前,将刀递过去。

“好好用热水洗个澡。用这把短刀在火上烤几盏茶时间——要烤透。然后再用这把短刀,在你脸上划几刀。”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有些啰嗦:

“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可不希望收下的家臣,因为脸上流脓溃烂而死。”

“嗨……”杉谷善住坊双手接过短刀。刀很沉,刀鞘冰凉。他握紧了,指节发白。一家人的命保住了,破个相又有何妨?总比死好,总比家破人亡好。

今川义真看着他接过刀,没有立刻离开。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杉谷善住坊,走向门口——那是毫无防备的姿态,整个后背都暴露在对方眼前。

杉谷善住坊握着刀,看着那个背影。只要冲上去,只要一刀……这个距离,这个角度……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青筋暴起。

但最终,他松开了。刀没有出鞘,人没有动。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今川义真走出仓库,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拿了短刀也没想着伺机攻击我,倒是可用了。】今川义真背对着仓库,嘴角微微上扬。刚才的破绽,是他故意的考验——如果杉谷善住坊真的动手,埋伏在外的服部正长和自己会在一瞬间取他性命。但杉谷善住坊没有。

仓库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杉谷善住坊一家抱在一起,哭声低低地传出。而门外,今川义真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淡。

杉谷善住坊的考验,算是通过了。

而他手中,又多了一张可用的牌——一个铁炮高手,一个别无选择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