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6章 薄纱(2/2)

这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一下下凿进午后的慵懒里。它们藏在浓密的绿荫里,看不见振翅的身影,只听得声浪层层叠叠,仿佛整棵树都在嗡嗡震颤。阳光透过叶隙筛下金斑,蝉鸣便在这些光斑间跳跃、翻滚,把空气搅得愈发粘稠。

偶尔有风掠过树梢,蝉声会短暂地低下去,像被按下的琴弦,却又在瞬间绷得更紧,嘶吼着卷土重来。石桌上的茶盏凝了层薄汗,倒映着晃动的叶影和那片被鸣声刺破的天空。整个庭院都浸在这声浪里,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揉碎,和着蝉鸣一起,在盛夏的褶皱里缓缓流淌。冬夜的村庄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窗纸上的声响。王老汉正就着油灯纳鞋底,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怪叫——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尖叫,但尾音又拖着老鸹的沙哑,忽高忽低,在结了冰的空气里打着旋儿。他捏着针的手顿了顿,耳朵往窗纸那边凑了凑。

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贴着墙根在哭,又像是谁用钝锯子在磨一块湿木头。王老汉皱起眉头,想起村西头那片乱葬岗,往年冬天也听过些怪声,却从没有这般瘆人。他放下鞋底,摸到炕边的烟杆,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在昏暗中明灭。

突然,那声音猛地拔高,像只被惊飞的夜鸟,“扑棱”一声撞在门板上,随即没了声息。王老汉的心跟着跳了跳,攥紧烟杆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冷的门闩上,迟迟没敢拉开。窗外的月光白得刺眼,院子里的老榆树影影绰绰,枝桠上积的雪簌簌往下掉,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树上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