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夜话(2/2)
“不碍事,这把老骨头算是让你给捡回来了,硬朗着呢。”郦婆笑眯眯地看着曲晨,眼中满是柔光,“倒是你,这一天天的心事重重,虽然你没说,但婆婆看得出来。”
曲晨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条松枝 ,“没什么,只是最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琐事。”
“不想说就不说。”郦婆并不追问,只是轻声叹道,“婆婆没见过世面,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但婆婆知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安安稳稳吃顿饱饭,身边有个说话的人,就是福气。”
曲晨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透着通透的眼睛,心中某种躁动的东西,慢慢沉淀了下来。
是的,福气。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够守护这份平凡的宁静,或许就是目前唯一的意义。
觅灵蜂带来的绝望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自己强行深锁在了心底的最深处,如同在那未愈的伤口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痂。
他不治了。
或者说,在这个资源匮乏、没有任何高阶强者援手的寒渊城,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接下来的日子里,曲晨变得更加平和。
他依旧会去城主府,指导秋荻一些炼器的基础,也并未刻意避讳秋崇,因为他从那夜深谈,已经确信了一件事,秋崇其实对自己的来历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正确的判断。
原因很简单,除了自己这一年来的各种所行,自己那一枚纳戒,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不收起,就是一个很显眼的异常,收起来,在明眼人看来也同样是一种掩饰。
秋崇,自然是个聪明人,只是他不愿追究而已。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穷心竭智的思虑,也不再每夜忍着痛苦尝试冥想。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生活。
帮红婶修缮漏风的屋顶,教巷子里的孩子分辨矿石,陪郦婆在水井旁唠那些的寒渊城旧事。
在所有人的眼中,曲晨已经完全融入了寒渊城,成为了这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有在某些深夜,当整个寒渊城都陷入沉睡时,曲晨会独自一人坐在院中,仰望着那片被阵法笼罩的黑暗星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那层金色的网格,投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那里,战火正在燃烧。
那里,或许有他的故人正在浴血奋战。
“郦婆年岁已高……”
曲晨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
只要郦婆还在一天,他就是这寒渊城的府库账房,是这小巷里的智师,是这个老人的半个孩子,他会守在这里,让郦婆在这冰冷残酷的流放地,走完最后一段温暖的路。
这是他对这份善意的回报,也是他对自己凡人身份的最后认同。
“等郦婆走了……”
曲晨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井沿,眼底深处,那一抹早已熄灭的火焰,在灰烬下隐隐闪烁了一瞬。
“那时,我便孑然一身,再无牵挂。”
“即便这身体是个漏斗,即便外面是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我也要走出去。”
“哪怕是死在寻找修复之法的路上,哪怕是被战火波及化为飞灰,也总好过在这囚笼里,无声无息地烂掉。”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几年,是他在寒渊城的蛰伏,也是他对命运最后的妥协。
一旦这份牵挂了结,他将不再回头。
……
五年,转瞬即逝。
“智师!来吃饭了!”院外传来红婶的大嗓门,“今儿黑子可是抓了几只肥硕的雪鼠,炖好了就等着你和郦婆呢!”
“来了。”
曲晨脸上瞬间泛起温和的笑意,走进了那间充满烟火气的小院。
红婶内屋里面热气腾腾,笑语晏晏,郦婆已经坐好,曲晨走入看着石锅里滚动的肉块笑道,“真的好香啊!”
这一刻,他是曲晨,寒渊城的一个凡人。
“智师叔,你没看到,今天我和那些家伙追雪鼠的时候,跑得可快了,把小战他们甩开了最少几十丈。”黑子兴奋的笑着。
“很好!以后继续努力,或许有一天,你可以靠着自己走出寒渊城!”曲晨摸了摸黑子的脑袋。
六年前,曲晨初来寒渊城时,黑子还没到曲晨腰间,但孩子长的特别快,几年下来,已经与曲晨肩头齐高了。
这几年,曲晨虽然没有直接教授黑子修行之法,却是时常对其加以引导训练,虽然黑子只是循着秋氏族中那简单口传的法门真我入门,但其体魄却是远比其他孩子更加出色很多。
他已经想好了,再过几个月,待时机成熟了,就去厚着脸皮跟秋崇讨一枚无垢丹。
无垢,也存有很大凶险,他不想黑子倒在那一步上,无垢丹虽然不能确保完全,至少可以让黑子的生还几率大一些。
“听说没有,前几天主族送来那批人中有传言,如今秋氏的族主可能根本不是秋氏之人!”待黑子的瘸爷也坐定众人开吃,红婶忽然压低声音道。
“不是秋氏之人?”曲晨一愣。
这两年时间,几乎每隔半年就会有一批新的罪血到来,他也听闻了很多怨念恨言,但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