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我的秘密室友(2/2)

这大概是我今晚犯的又一个错误。

凌晨两点,医生从抢救室出来,表情凝重。“你是林浩的家属?”

“我是他同事。”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但情况不乐观。突发心肌梗死,需要立即做介入手术。你是他同事,能联系到他真正的家属吗?手术有风险,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握着手机,通讯录里没有林浩女儿或前妻的联系方式。公司人事部应该有,但现在是凌晨,人事主管的电话我也没有。

“我...我试试。”我走到走廊尽头,给公司另一个副总打电话。响了七八声后,对方睡意朦胧地接起。

“王总,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林浩总突发心脏病住院了,需要手术,医院要联系他的直系亲属,您有他女儿的联系方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总的声音完全清醒了:“林浩?心脏病?你现在在医院?就你一个人?”

我一惊,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深更半夜,女下属单独送男上司急诊,还要代为联系家属...在旁人听来,这简直是不打自招的暧昧关系。

“我们...在加班,他突然不舒服,我就送他来了。”我无力地重复着苍白的解释。

“哪家医院?我过来。”王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林浩还在抢救室,生死未卜;王总正赶过来,他将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陈明如果知道...不,陈明一定会知道,这种事在公司里传开只需要一个早晨。

还有母亲,如果林浩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套公寓我还能让她继续住吗?搬去哪里?我拿什么钱请护工?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手,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几乎窒息。

王总半小时后赶到,同来的还有公司人事部的李姐。看到我时,他们的表情都很微妙。王总直接去找医生了解情况,李姐则坐到我身边。

“小田,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如刀。

我把对护士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加班,林总不舒服,我送他来医院。李姐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但我看得出她并不相信。

“林总最近工作压力确实大。”她最终说,“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可是手术签字...”

“王总已经联系上林总的前妻了,她同意授权王总代签。”李姐拍拍我的肩,“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她在给我台阶下,让我在这个难堪的局面中体面退场。我抓起包,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医院。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突然很想哭,但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到家时已经凌晨四点,陈明居然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加班到这时候?”他问,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嗯,有个紧急项目。”我低头换鞋,不敢看他的眼睛。

“什么项目需要和田副总单独加班到凌晨?还加到医院去了?”

我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王总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说你一个人在那儿,吓坏了。”陈明掐灭烟,站起来走向我,“田颖,我们结婚十年了,你觉得我傻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说林浩用帮助我母亲来要挟我?说我为了钱和照顾,差点答应他的条件?这些事说出来,我们的婚姻就真的完了。

“那是怎样?”陈明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你说啊!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半夜进医院是你送去的?为什么他手机里最近的通话记录全是你?为什么他钱包里放着你的照片?”

最后一句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林浩钱包里有我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喃喃道,这是实话,但我看得出陈明不相信。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笑容。“田颖,我本来想,只要你不说破,我也可以装不知道。我和那个实习生没什么,真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很累,想找个人说说话。但你呢?你和林浩到什么程度了?上床了吗?”

“没有!”我尖叫起来,“我没有!陈明,你听我解释...”

“解释?好,你解释。”他坐回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汇报的上级,“我给你五分钟,把你们的故事说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进行到哪一步了,他承诺给你什么,你答应给他什么。说清楚,我们好聚好散。”

我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这个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无比陌生。这就是我的婚姻,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布满裂痕,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三个月前,我把妈妈接来了。”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话自己的人生,“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在老家差点引起火灾。我让她住在林浩闲置的公寓里,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把她安置在哪里。你不欢迎她,我们的家也容不下她。”

陈明的表情变了,从愤怒转为错愕。

“林浩一直帮我照顾她,带她看病,陪她说话。作为交换,他要求我...要求我对他好一点。”我深吸一口气,“今晚他提出,如果我搬出这个家,和他在一起,他就出钱给我妈妈请护工,把那套房子过户给我。我拒绝了,然后他突然心脏病发作。”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陈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他钱包里我的照片,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我站起来,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这就是全部真相。你想离婚,我同意。但请让我先安排好我妈妈,她现在经不起任何变故。”

我转身走向卧室,陈明在身后叫住我:“小颖...”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我没有回头,关上了卧室门。

背靠着门板,我缓缓滑坐到地上,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我为母亲哭,为婚姻哭,为那个在医院生死未卜的林浩哭,也为自己哭。三十五岁,我的人生像一艘失去方向的船,在暴风雨中漂泊,看不到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打来的。我擦干眼泪,接起电话。

“田小姐吗?林浩先生的手术结束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中。另外,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酒精和高浓度的西地那非成分,与他的心脏病药物产生了严重相互作用。警方可能需要了解情况,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西地那非?那是壮阳药。林浩说他没喝酒,但我确实闻到了酒气。他吃了胃药,但可能还有其他药。他今晚约我,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我握着手机,突然想起离开茶馆时,老板娘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我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开始化妆。粉底遮不住疲惫,口红提不起气色,但我还是仔细地画好每一笔。今天是周五,还要上班,还要面对同事的窃窃私语,还要处理林浩倒下后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

走出卧室时,陈明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像一尊雕塑。餐桌上摆着他做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我最爱的燕麦粥。这是十年前我们刚结婚时他常做的早餐,后来工作忙了,就再也没做过。

“先吃饭吧。”他说,声音沙哑。

我坐下,默默地吃着。培根煎得有点焦,面包烤过头了,但燕麦粥的温度刚刚好。

“你妈妈...”陈明开口,又停顿了一下,“接家里来吧,我们一起照顾她。”

我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盘子。“我这几年,对你关心不够。你妈妈的事,我应该早点察觉的。”

“你不是讨厌她吗?”我问。

“我讨厌的是她总提醒我配不上你。”陈明苦笑,“但现在想想,她是对的。我这个丈夫,做得确实很差劲。”

我没说话,继续喝粥。粥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林浩那边,需要我帮忙吗?”陈明问,“医药费,或者...其他事。”

“还不知道,等他醒了再说。”我放下勺子,“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什么?”

“陪我去看看我妈妈。她已经不常认出人了,但也许...也许她能认出你。”

陈明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好。”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公司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各种关于林浩病倒的猜测和小道消息。王总发了一条简短通知:林总因病住院,期间工作由他暂代,望各位同事专注工作,勿信谣传谣。

很官方的说法,但压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我关掉群消息,拎起包。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昨晚那种恐慌了。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而我除了面对,别无选择。

电梯里,陈明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薄茧,那是年轻时打工留下的痕迹。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牵手了,久到我都忘了他的手掌有多大,能完全包裹住我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说。

“即使可能涉及警察?即使公司里会传得很难听?”我问。

“即使那样。”他握紧了我的手。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出去,迎向新一天的晨光。林浩还在昏迷,母亲还在等我,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前行。但这一刻,握着陈明的手,我第一次觉得,也许一切还没有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田小姐您好,我是林浩先生的女儿林悦。我刚下飞机,正在去医院路上。父亲出事时您在现场,我想和您见面谈谈。方便的话,请回电。”

我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年轻女性冷静的声音:“喂?”

“林小姐你好,我是田颖。”我说,“关于你父亲的事,我们可以见面谈。但我需要带一个人一起,可以吗?”

陈明看着我,点了点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医院见。”

挂断电话,我和陈明相视一眼。风暴尚未过去,也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第一次注意到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抽新芽。冬天就要过去了,无论愿不愿意,春天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