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替婚(2/2)
他就那样站着,抽了足足半支烟,然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掐灭烟头,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上去了。他会进陈素云的家。他们会说什么?做什么?那声“姐”,那份诊断书,陈招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我死死盯着三楼那个没有亮灯(或许拉着厚窗帘)的窗户,眼睛酸涩也不敢眨。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或许更久,楼道口再次出现了人影。
是周启明。他步子很快,几乎是冲出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暴怒、痛苦和某种失控情绪的狰狞。他拉开车门,砰地甩上,车子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街角。
出事了。他们吵架了?因为我的试探?还是因为别的?
我犹豫了几秒钟,一咬牙,推开车门,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那栋楼房。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空气里有陈年的油烟和尘土味。我放轻脚步,走上三楼,停在陈素云家的铁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忽然,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随即又被死死捂住,只剩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气声。
她在哭。哭得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我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凉铁皮的前一刻,僵住了。我以什么身份敲开这扇门?同事?一个撞破了她秘密的、心怀叵测的窥探者?质问她是不是陈招娣?问她为什么假装智力障碍?问她周启明到底是谁?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周启明刚刚离开,怒气未消,如果我此刻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不可控。而且,那扇紧闭的铁门背后,藏着怎样的痛苦、秘密甚至危险,我一无所知。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片死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将我吞没。我最终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回到公司,一切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陈素云依旧每天来打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眼神更加空洞,偶尔与我视线相触,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周启明则恢复了往日那种滴水不漏的冷峻,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层更厚重的阴霾。他没再单独“警告”过我,但那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
我知道,我触碰到了一个危险的开关,但退路已经断了。我像一只闯入密林的迷途羔羊,四周是幢幢黑影,我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关于陈素云,关于周启明,关于陈招娣,关于那份诊断书背后的真相,依旧被浓雾紧锁。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我还在睡梦中,手机尖锐地响起。是公司后勤部的李姐,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田、田主管!不好了!出大事了!陈素云……陈素云她老家来人了!来了好几个人,在公司楼下大堂闹起来了!说周总骗了他们家闺女,藏了他们家闺女!要周总把人交出来,不然就要报警,要告到电视台去!周总还没到,保安快拦不住了,你快来看看吧!”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睡意全无。老家来人?闹起来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司。还没进大堂,就听见里面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和男人粗鲁的咒骂。
“……周启明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把我妹妹藏哪儿去了?”
“天杀的骗子!还我女儿!把我好好的招娣还给我!”
“今天不把人交出来,就把你们这破公司砸了!”
大堂里一片狼藉,宣传架被推倒了,盆栽摔碎在地上,泥土和叶子散落得到处都是。三个穿着廉价西装、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披头散发、捶胸顿足的中年妇女,被几个保安艰难地拦在电梯口。那妇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我的招娣啊!我苦命的闺女啊!你被那黑了心肝的拐到哪里去了啊!让妈可怎么活啊!”
是陈家的人。陈招娣的家人。他们找来了。
我站在旋转门边,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们口中的“招娣”,是真正的、二级智力残疾的陈招娣。而他们认定,是被周启明“骗了”、“藏了”。他们不知道,此刻在公司里做保洁的“陈素云”,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却又可能根本不是。
保安队长看到我,像看到救星,挤过来急声道:“田主管,这可怎么办?他们一口咬定周总拐了他们家傻女儿,还说有证据!周总电话打不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那哭嚎的妇女说:“这位阿姨,您先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是公司行政主管,您说周总……骗了您女儿,有什么根据吗?”
那妇女抬起哭肿的眼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根据?还要什么根据!我闺女招娣,就是被你们老板周启明派人接走的!说是介绍对象,给了两万彩礼!结果呢?人接走就没信儿了!后来那家姓李的把我闺女退回来,我们一看,那不是我闺女!是个假的!是你们老板找来冒充的!真的招娣肯定被他藏起来了!说不定……说不定已经被他害了!”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凄厉,“还我招娣!你们这些丧良心的!合伙骗我们老百姓!”
一个看起来像是她大儿子的男人,一把推开拦着的保安,冲到我跟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少他妈废话!叫周启明滚出来!不然我们就报警!告他拐卖人口!谋杀!”
“对!报警!”其他两个也跟着吼。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我脑子飞速转动。他们说的“假的”,应该是指李先生退回去的那个“陈招娣”,也就是……陈素云?周启明用陈素云,替换了真正的陈招娣?可真正的陈招娣去哪儿了?如果陈素云是假的,周启明为什么要找一个假的来冒充?真的陈招娣如果还活着,在哪里?如果……我不敢想下去。
“各位,冷静一下!”我提高声音,试图压过嘈杂,“这里是办公场所,你们这样闹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周总涉案,我支持你们报警!警方会调查清楚!但如果你们只是猜测,在这里扰乱秩序,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报警就报警!老子怕你啊!”男人红着眼睛,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不用报警,我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周启明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司机兼保镖,另一个,竟然是陈素云!
陈素云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低着头,缩着肩膀,被周启明半护在身后。看到她的出现,坐在地上的陈母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她那三个儿子也愣住了,看看陈素云,又看看周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启明走到陈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要找陈招娣?”
陈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惊恐地点了点头。
周启明侧过身,将身后的陈素云完全暴露在陈家人面前。“看清楚了,这是谁。”
陈素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当她那张苍白、布满细纹的脸完全呈现出来时,陈母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血色褪尽。她那三个儿子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面面相觑。
“她……她……”陈母手指颤抖地指着陈素云,“她不是招娣!我闺女不是这个样子!你们把我闺女弄哪儿去了?这个女的是谁?”
周启明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她不是陈招娣?那她是谁?”
陈母被问住了,嘴唇哆嗦着,看看陈素云,又看看周启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尖叫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找个假的来糊弄我们!真的招娣肯定被你们害了!报警!快报警!”
“好啊。”周启明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抖开,展示在陈家人面前,“既然你要报警,那我们先来弄清楚,这到底是谁。”
我踮起脚,看清了,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结论栏赫然写着:支持周启明与陈素云(样本提供者a)存在同胞姐弟关系。
“这……这是什么?”陈家大儿子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是我和她的亲缘鉴定报告。”周启明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她,陈素云,是我失散了二十三年的亲姐姐。而你们——”他目光如刀,扫过陈家人惊疑不定的脸,“二十三年前,在临县柳河镇,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当时只有十二岁、因为高烧失忆、智力受损的她,给她改名陈招娣,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了二十三年!我说的对吗?”
死寂。
大堂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陈家人粗重、慌乱的喘息。
陈母瘫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脸上的愤怒和悲痛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心虚。她那三个儿子,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缩。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陈家大儿子色厉内荏地喊。
“证据?”周启明冷笑,又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甩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对年幼的姐弟,弟弟虎头虎脑,姐姐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姐姐的眉眼,依稀能看出陈素云现在的轮廓。“这是我姐十二岁前的照片。需要我找到当年办案的警察,找到那个已经落网的人贩子,来跟你们当面对质吗?”
他又拿出一叠文件复印件:“这是当年我姐走失后,我家在派出所的报案记录。这是这些年我委托各地机构寻找姐姐的部分资料和汇款凭证。需要我一一展示给警察,给媒体看吗?”
陈家人面如土色,哑口无言。陈母开始浑身发抖,不敢再看周启明,也不敢看陈素云。
周启明上前一步,逼近陈母,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暴怒和痛苦:“你们买下她,把她当傻子,当奴隶,当生育工具!给她一口饭吃,让她活着,就是为了将来用她换彩礼!前两个月,你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两万块,就把她‘嫁’给一个根本不了解情况的陌生男人!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把她带出来,她会被怎么样?嗯?”
他每说一句,陈母就哆嗦一下。周围看热闹的公司员工,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连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都不记得!只会蹲在墙角发抖!”周启明眼睛泛红,那是极度愤怒和痛心才会有的颜色,“我把她带回来,给她看病,帮她恢复。医生说她智力受损是后天的,是长期虐待、封闭和营养不良导致的!她有恢复的可能!可你们呢?你们闻着味儿追过来,不是关心她死活,是怕那两万彩礼飞了!是还想把她抓回去,再卖一次!”
“不……不是……”陈母瘫在地上,喃喃道,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我最后说一次。”周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陈素云,是我周启明的亲姐姐,和你们陈家,没有任何关系。那两万块,我可以当作这二十三年,你们‘喂养’我姐的‘辛苦费’,不用还了。但从今以后,你们如果再敢来骚扰她,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法律的代价,什么叫真正的倾家荡产。听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森然的寒意。
陈家人被彻底震慑住了。他们来闹,是为了要人,或者要钱,绝没想到会撞上这样一个铁板,被掀开如此丑陋的老底。在周启明拿出的一份份证据和毫不掩饰的狠戾面前,他们那点欺软怕硬、胡搅蛮缠的本事,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最终,在保安的“护送”和周启明冰冷的注视下,陈家人灰头土脸、连滚爬爬地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留。
大堂里渐渐恢复平静,员工们低声议论着散去,保洁阿姨开始默默收拾狼藉。周启明站在原地,挺拔的背影对着门口的方向,许久没有动。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一直瑟缩在他身后、低垂着头、仿佛这一切风暴都与她无关的陈素云。
他眼中的冰冷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换上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和悲伤。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一缕被汗湿的头发。
“姐,”他声音沙哑,低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带你回家。”
陈素云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但我看见,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她低垂的眼睫下滚落,砸在大堂光洁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围观的人群彻底散去,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清理现场的细碎声响,以及一种暴风雨过后的、近乎真空的寂静。我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脑海里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那份诊断书,属于真正的、被虐待了二十三年的陈招娣,也就是被找回的陈素云。它不是伪装的道具,而是残酷过往的证明。周启明问她“有没有发现你是装的”,并非指她装智力障碍,而是在问她,有没有在李家、在陈家人面前,因为恐惧或别的原因,下意识地“装”得更傻、更顺从,以至于被看出恢复的端倪,引来陈家的怀疑和追查?
他不是在操控一个假货,他是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保护他刚刚找回的、遍体鳞伤的姐姐。那份医疗诊断,是他用来理解和帮助她的依据,也是他心头最深的刺。他让她在公司做保洁,或许并非仅仅是隐藏,更是一种让她在简单、有规律、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慢慢适应、慢慢恢复的方式。那声“姐”,那梳头的动作,不是表演,是失而复得后,笨拙而绝望的补偿。
而我,我都做了什么?
我用自以为是的“正义”和“好奇”,像一个莽撞的闯入者,一次次地去试探、去窥视,差点撕开她刚刚结痂的伤口,甚至可能引来了真正的恶狼——陈家的人。周启明最后的警告,不仅仅是威胁陈家,或许,也包含了对我的审视和不满。他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失望。
内疚、后怕、羞愧,还有一丝了然后的虚脱,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将我击垮。我不敢再看周启明和陈素云,匆匆低下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那天之后,陈素云没有再出现在公司。后勤部李姐含糊地传达,说她身体不好,请假回老家休养了。大家私下议论了几天那场闹剧,很快便被新的八卦取代。只有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周启明大概会把她安置在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请最好的医生和心理专家,慢慢抚平她二十三年的创伤。而那场闹剧,以陈家彻底偃旗息鼓而告终,那两万块钱,买断了他们与陈素云之间最后一点扭曲的关联,也堵住了他们的嘴。
周启明也变了。他依然是那个冷静果断的老板,但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更深的沉郁。他对我,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没有指责,也没有再提及那天的事。可越是这样,我心中的不安和愧疚就越是沉重。我常常会走神,想起陈素云那双怯懦的、藏着深海般痛苦的眼睛,想起周启明将她护在身后时,那如受伤困兽般紧绷的背影。
我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继续着忙碌而平庸的上班日常。母亲依然会打电话来,絮叨着李先生那边的“诚意”和“催促”,语气也从最初的喜气,变得有些焦虑和不解:“颖颖,你到底怎么想的?人家李老板条件真不错,对你也有心,上次那事……唉,谁还没点过去?关键是以后。你也不小了,别太挑……”
我拿着电话,望着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没有感到烦躁,只有一片空洞的疲惫。李先生,那个也曾卷入这场悲剧边缘而不自知的男人。我对他生不出任何想法,只有漠然。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跟李老板不合适。以后,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像以前那样激烈反对,只是喃喃道:“你这孩子……随你吧。”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背负已久的石头。我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光鲜,有的不堪,有的沉重得无法言说。我曾无意中撞进一个黑暗的角落,窥见了血淋淋的真相,也差点因自己的莽撞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救不了任何人,甚至差点害了人。我能做的,或许只有守住这个秘密,让时间慢慢覆盖伤痕,也覆盖我那微不足道的、充满后怕的愧疚。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加班到很晚,最后一个离开公司。锁好门,转身,却看见走廊尽头,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是周启明。他靠在墙边,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冰冷,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我们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融进夜色里:
“她最近……偶尔能认出小时候给我叠的纸飞机了。”
我怔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顿了顿,没有看我,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医生说,这是好迹象。虽然很慢,但……总归是在往前走。”
我明白了。这不是原谅,也不是和解。这只是一个疲惫的守护者,在一个特定的时刻,对一个偶然的、见证了一切的旁观者,给出的一个极其有限的交代。告诉我,他拼命护在身后的人,正在一点点好起来。告诉我,我那愚蠢的窥探和试探,没有造成最坏的、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不需要我的回应,或许也根本不在意。说完这句,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揉碎在掌心,转身,走向了电梯。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绝的重量。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身影吞没。走廊重归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滋滋的微响。
我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挪动有些发僵的腿,走向另一部电梯。玻璃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璀璨而冷漠。我知道,那个关于诊断书、关于伪装、关于姐弟的秘密,将随着陈素云的离开,永远沉入这片繁华的底部。而生活,这座庞大而复杂的迷宫,仍在继续,带着它所有的光明、阴影、救赎与无解,沉默地向前流淌。
我只是其中,一个偶然路过的、心有余悸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