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那年春雨,我亲眼看着她把爱碎成琉璃渣(1/2)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像一只疲倦的蜜蜂。
“田颖姐……他不见了。”
林婉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轻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玻璃。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把整个城市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
“你说清楚,谁不见了?张树生?”
“嗯。”她吸了吸鼻子,那声音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村里那条总在雨天瘸着腿找食的老狗,“他说去给我买户口本用的照片……然后就……手机关机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张树生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四十三岁的林婉清,我的远房表姐,在离婚后的第三年春天,遇见了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人。所有人都说,婉清啊,你命真好,三十六岁的小伙子,不嫌你年纪大,追你追得那么紧。
可只有我知道,婉清接到他第一束玫瑰时,手在抖。
“你来我这里吧。”我说,“别一个人待着。”
挂断电话,同事小赵探头过来:“田姐,又是你那个表姐的事?”
我没说话,收拾东西准备提前下班。主管从玻璃隔间里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点点头,他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在这个公司待了八年,我从普通职员熬到小主管,最大的收获就是这点不值钱的人情味。
电梯下行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八岁,眼角的细纹像地图上的河流分支,记录着这些年看过的悲欢离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摆渡人,总在听别人的故事,却忘了自己的船该划向哪里。
婉清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我给她倒的热水,一口没喝。她的长发有些乱,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起了球——这件衣服还是三年前她离婚时我陪她买的。
“他说他不介意的。”婉清忽然开口,眼睛盯着水杯里浮沉的茶叶,“我告诉他我其实四十八岁了,比身份证上还大五岁。你猜他说什么?”
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这个姿势让我觉得踏实。
“他说什么?”
“他说——”婉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模仿某个人的语气,“‘姐姐才好呢,姐姐知道疼人。我就喜欢姐姐。’”
她说完这句,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是在笑,那种干涩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然后他就给我转了十万块钱。说是彩礼,先给我保管。”婉清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田颖,你知道我多久没见过那么多钱了吗?离婚后,我连给孩子报个好点的补习班都要算计半个月。”
雨敲打着窗户,吧嗒吧嗒。
“那你收了吗?”我问。
她点头,点得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收了。我对自己说,就信一次吧,就这一次。我都四十三岁了,还能被谁这样追着捧着?”
我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饭局。张树生殷勤地给婉清剥虾,虾壳在他手里剥得整整齐齐,虾肉完好无损地放进婉清碗里。他给婉清倒水,水温试了又试。桌上的人都起哄,说婉清捡到宝了。
当时我也笑,可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一下。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然后呢?”我轻轻问,“今天不是要去领证吗?”
“是啊。”婉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磕碰出清脆的响声,“早上我打扮好,等他来接。他说先去照相馆拍结婚照用的照片,再去民政局。我在家等了一个小时,他没来。打电话,关机。”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再打,还是关机。我就想,是不是出车祸了?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我甚至打了交警队的电话问有没有事故……”
“没有事故,对吧?”
婉清看着我,眼神空空的:“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像……就像蒸发了一样。然后我收拾东西,想看看他有没有留什么字条——我们上周一起收拾过他的东西,他搬来我家住了一部分。”
她忽然不说话了。
“你发现了什么?”我坐直身子。
婉清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深蓝色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她翻开,手在抖。
“我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她把笔记本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粗犷的字迹写着:
攻略进度记录
目标:林婉清,43岁,离异独居,有一套老小区两居室,存款约15万(待核实)
第一阶段:建立人设——贴心年下男,不介意年龄差距,主打“就喜欢姐姐”
已完成动作:
1. 每日早安晚安问候(持续28天)
2. 雨天送伞(3次)
3. 生病送药(1次,她感冒)
4. 剥虾、端水等细节关怀(每次见面必做)
5. 表达结婚意愿(第14天开始)
第二阶段:情感推进
1. 透露“悲惨过往”——母亲早逝,父亲酗酒,渴望家庭温暖(引发母性关怀)
2. 适当示弱——工作不顺,但为了她要努力(建立共同奋斗感)
3. 身体接触循序渐进:碰手(第7天)→搂肩(第15天)→亲吻(第22天)
第三阶段:金钱试探
1. 先小额借款3000元(理由:朋友急用,下周还)——已还,建立信用
2. 彩礼前置——主动转10万,表达诚意(关键:必须让她相信这是‘彩礼’,不是借款)
3. 下一步:以“母亲重病”为由借款,目标金额30万以上
备注:
1. 谎报年龄测试已通过,目标说48岁,回应“不介意”,信任度+20%
2. 目标闺蜜田颖需注意,此人观察力强,尽量减少接触
3. 领证前必须完成大额借款,领证后法律风险增加
4. 如遇阻力,使用“前女友回头,我忘不了她”为撤退理由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后背发凉。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可怕,像一份商业计划书。不,这就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只不过商品是林婉清的感情,和她后半辈子的积蓄。
“后面还有。”婉清的声音飘过来。
我翻到下一页,呼吸一窒。
那是一份名单。七八个女人的名字,年龄从三十五到五十不等,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备注:
王秀梅,47岁,丧偶,开小超市——进展到第二阶段,借款2万未还,已断联
李静,39岁,离异,中学教师——进展到第三阶段,借款8万,以“前女友怀孕”理由撤退
周红,51岁,子女在国外,独居——进行中,目前第二阶段
张树生的名字是假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名字是“张建国”,照片是同一个人,年龄写着四十二岁。
“他比我还大一岁。”婉清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说他三十六……他说他喜欢姐姐……都是骗我的……”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暗得像是傍晚,可明明才下午三点。
那天晚上,婉清住在我家。我给她煮了粥,她一口没吃。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一遍遍地说:“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就这么信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想起村里那些事,想起我母亲那一辈的女人,想起那些为了一句承诺就能等一辈子的故事。现在时代变了,可有些东西没变——女人还是容易相信,容易把一点点温暖当成整个春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雅发来的微信。小雅是我堂妹,二十八岁,在城里打工。
“姐,我可能要结婚了。”
我愣了愣,回复:“这么快?上次那个男朋友不是才谈三个月?”
“他对我特别好。”小雅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每天晚上给我端洗脚水,吃饭给我剥虾,我感冒了他请了三天假照顾我。他说,下个月就想领证。”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端水、剥虾、生病照顾……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小雅,”我慢慢地打字,“你了解他多少?他家里什么情况?工作稳定吗?”
“哎呀姐,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小雅回复,“感情到了就行了呗。他都愿意为我做这么多,还能是假的?”
我看着这句话,想起婉清三个小时前说的话:“他都愿意为我做这么多,还能是假的?”
历史总是惊人地重复,以不同的面孔。
“周末出来吃个饭吧。”我最终回复,“带上他,我请客。”
我得亲眼看看。
周末的餐厅里,小雅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进来。男人个子不高,但收拾得干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叫陈涛,二十九岁,自称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
整顿饭,陈涛的表现无可挑剔。给小雅拉椅子,给她倒水,点的菜都是小雅爱吃的。小雅说话时,他专注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可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当服务员上错菜时,他脸上的不耐烦一闪而过,虽然很快又换上笑容。
他提到自己的工作时,用词很模糊:“最近在跟几个大项目”“年底可能升职”。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和小雅的互动里,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总是在小雅表达完一个观点后,他立刻附和,好像提前准备好了台词。
“陈涛,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我故作随意地问。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我爸以前是小学老师,退休了。我妈……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
“什么病啊?”
“老毛病了,心脏病。”他叹口气,“这些年没少花钱。不过没事,我能扛。”
小雅立刻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饭后,陈涛抢着买单,我坚持aa。分开时,他和小雅十指紧扣,看上去像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姐,你觉得他怎么样?”小雅在微信上问我。
我想了很久,回了一句:“再多了解了解。别急着结婚。”
“知道啦,啰嗦姐。”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有一个故事,关于爱,关于信任,关于欺骗。
婉清的事情还是传开了。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也许是张树生——不,张建国——也许是他那些“客户”中的一个。亲戚群里开始有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婉清被个小年轻骗了十万!”
“我就说嘛,四十多岁的女人了,还做白日梦。”
“听说都住一起了,这真是……丢人。”
我默默退了群。婉清已经三天没出门了,我每天下班去看她,给她带点吃的。她瘦了一圈,眼睛总是肿的。
“田颖,我想把钱还给他。”第四天,婉清忽然说。
我正给她削苹果,手一抖,刀刃划破了手指。
“你说什么?”
“那十万块钱。”婉清看着我,眼神异常平静,“我要还给他。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欠他的了。”
“你疯了?”我按住流血的手指,“那是他骗你的!那是彩礼,而且他现在人都找不到了,你还给谁?”
“我转回他原来的账户。”婉清拿出手机,“账号我还记得。我查过了,钱还在卡里,他没动。”
我夺过她的手机:“林婉清,你醒醒!那是你的钱!你辛辛苦苦攒的!”
“可是这钱让我恶心。”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每次看到账户余额,我就想起他是怎么算计我的。想起他剥虾的样子,想起他说‘姐姐才好呢’的样子……这钱我不要,我要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十万块钱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钱了,是耻辱的烙印,是时时刻刻提醒她有多愚蠢的证据。
“你想清楚。”我最终说,“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想清楚了。”婉清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知道吗,田颖,我离婚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前夫出轨,我是生气,是恨,但我没觉得自己蠢。可这次……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喜欢我四十三岁的皱纹,喜欢我离过婚的经历,喜欢我的一切……结果他只是喜欢我的房子,我的存款。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可以攻略的目标。”
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婉清真的把钱转了回去。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她说,“现在两清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清不了。
又过了一周,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田颖女士吗?我是张建国的母亲。”
我握紧手机,走到办公室的走廊尽头:“您好,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儿子……他是不是骗了一个姓林的女人的钱?”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他跑了。”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警察找到家里来了,说他涉嫌诈骗。我看了他的东西,发现了那个笔记本……上面有林女士的电话,我打过去,是她母亲接的,给了我你的号码。”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警察说,他骗了好几个女人,加起来有两百多万。”老太太哭了起来,“我早就觉得不对,他这些年总是有钱,又说不出钱是哪来的……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教好儿子……”
我不知该说什么。责备一个年迈的母亲吗?她声音里的痛苦不是假的。
“阿姨,”我最终说,“您保重身体。”
“林女士的钱,我会想办法还。”老太太哽咽着,“我还有点养老金,我攒着,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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