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七七零(2/2)

夜里我在街上随意走。街道两侧的白桦树在路灯下摇动,树皮泛着银光。桦川的夜静极了,只有远处的火车鸣笛声偶尔划破空气。街边的饭店还亮着灯,几个工人围着一锅炖鱼正喝酒。玻璃窗上结着雾,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我听到一个人说:“明年收成要好,咱桦川的地最实诚。”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桦川博物馆。那是一栋不大的二层楼,门前的石碑上写着“桦川历史文化展”。馆里展出的是一些农具、旧照片和清代的契文。讲解员是个年轻女孩,说这里最早是赫哲人活动的地方,后来汉人迁来,才慢慢成了农业县。她指着一张老地图,说:“您看这松花江湾,叫‘三道沟’,那地方现在还有人家。每年冰化的时候,江上全是漂木。”

她的语气很自豪。我能感受到当地人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不是夸张的热爱,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依赖。

午饭我在县政府对面的小馆子吃饭。店里只有四张桌。老板娘做的酸菜白肉特别正宗。她说酸菜是她娘家自腌的,水得用井水,泡一个月。她见我写字,问我是记者不,我说写东西。她笑笑说:“那你写咱桦川写好点,别光写雪。我们这夏天可漂亮,地头子一望黑亮亮的,全是豆子叶子。”

吃完饭我去了郊外的桦阳林场。林场在一片低丘之间,道路狭窄,两侧是白桦和松树。雪刚化完,地面还有冰印。林场的工人穿着旧棉衣,正在清理倒木。一个年轻人告诉我,他们冬天护林,春天种苗,夏天修枝,一年到头没闲月。“这林子要是荒了,水土都跟着坏。”他说得朴实,却让人听得踏实。

我跟着他们往山上走,远处能看到县城的轮廓。桦川的天特别开阔,云层低,颜色淡。那种辽阔的景象,很像一张还没写完的画。

傍晚回到旅店,窗外的天已经暗下。街灯一盏一盏亮起,雪光被照得温柔。我在桌上摊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桦川是土地的县。人靠地活,地靠人养。这里的生活简单,节气清晰,春耕秋收,一年一回。黑土像老人的掌纹,厚实、诚实。人说东北的冬天冷,可桦川的人心热。

夜渐深,我合上笔记本。窗外传来远处拖拉机的声音,像在提醒我:土地还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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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我准备去富锦县。听说那里靠江更近,稻田连成海。有人说富锦的日出是黑龙江最美的。我想看看,那晨光照在水田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