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理想国!(1/2)

“嗡——”

暗星静止后的嗡鸣声再起。

牧最后看了一眼莎布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系着围裙的寻常轮廓,在暖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暖色。

祂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轻轻压下,随即身形便逐渐被「时序」的幽暗流光渗透,如一滴墨落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厨房里持续不断的锅铲翻炒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莎布放下手中的木勺,解开腰后那个松松的结,将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她默默走到客厅,站在牧方才消失的位置,目光垂落。

“你这孩子……”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眉宇间那惯常的鲜活气焰悄然褪去,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难过。

而这时,沙发对面那台电视机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屏幕亮起一片无意义的雪花,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母神……小主人这次离开时,情绪波动很平稳。”

“祂没有遗憾了。”

头顶的吊灯跟着轻轻晃了晃,灯泡明灭两次,像是认真地在点头附和:

“电视说得对,小主人是开心着离开的。”

莎布腿上的黑色丝袜,忽然自行蠕动起来,沿着她的小腿缓缓褪下,轻轻蹭了蹭她裸露的脚踝,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母亲……难过……不要……”

“小主人……不开心……没有……”

莎布见状,胳膊上悄然伸出几根滑腻的触手,温柔地拍了拍电视机外壳,抚了抚吊灯链,又将那团“丝袜”拢到掌心揉了揉。

“妈妈没有不开心。”

她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妈妈只是……有点担心。”

“那傻孩子心里装了太多事,又总喜欢自己扛着。”

“这次知道了那样的‘秘密’,我怕他又会做出什么……更冲动的决定。”

她顿了顿,眼神逐渐失焦,望向虚空,

“如果当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我能过来看看他……”

“或许雅利洛……能走上一条……稍微轻松一点的命运吧……”

那些活化的事物闻言,却没有对此表达意见。

它们不想让母亲再回忆起伤心事。

莎布见状,再次叹息一声。

下一瞬。

她那娇小的人类身躯,开始不自然地坍缩、变形。

细腻的肌肤、柔顺的发丝、居家服的纤维轮廓……一切属于“人”的表征都在迅速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幽邃黑暗。

身旁的电视机、吊灯、丝袜、甚至刚才飞出去砸中牧的拖鞋、脚下的木质地板、斑驳的墙皮……屋内一切看似寻常的“物体”,都在同一刻同步坍缩、异化,化作与莎布本体同质同源的漆黑云状血肉,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融入那团不断扩张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

客厅的空间撕裂,绽开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色彩的裂隙。

那团代表着「黑暗丰穰女神」本体的黑暗,缓缓渗入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她彻底离开的瞬间。

客厅内,那些随莎布消失的家具物件,再次出现在原本的位置。

电视机屏幕暗下,吊灯静止,丝袜软塌塌地落在地板上……

它们没了之前的“活性”,将一切重新渲染成寂静。

唯有茶几上,那一大一小两颗黑色圆球,还在悠悠旋转着。

……

与此同时。

深渊,法则汇聚之地。

战局正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激烈进行着。

然而,正轻松写意地与众人“过家家”的莎布,动作突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那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怔愣。

随即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下一瞬!

“轰——!!!”

没有任何预兆,在奥托、黄泉、三月七、青雀等所有人惊悚的视线中,那位一直维持着优雅人类女性外形的「黑暗丰穰女神」,其形体陡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身形所在之处,幽邃到无法形容、无法观测、无法理解的「黑暗」凭空降临,并以一种超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冲击的爆鸣,仿佛这位女神本就应该是这般模样——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是万物孕育的温床,是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黑暗」本身。

“这是……?!”黄泉握紧手中长镰,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

“黑暗神权……”奥托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三月七是个不信邪的,她娇叱一声,真魔之躯的力量全力爆发,弑神枪裹挟着侵蚀存在的魔气,狠狠刺向周遭的「黑暗」。

然而,没啥卵用。

那足以泯灭法则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直接被「黑暗」吞噬。

唯有早就察觉不对的青雀和桂乃芬,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一把抱住还在睡眠的素裳,直接趴下,闭眼,开始装死。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景。

就在这时,莎布温柔的声音,从“黑暗”的每一寸“存在”中同时响起:

“抱歉了,孩子们。”

“阿姨的本体刚刚降临,带来了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所以,阿姨没有时间,再陪大家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接下来……先好好休息一阵吧。”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这话语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歉意,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所有清醒者瞬间头皮发麻,心底寒意直冲顶门!

本体……降临?

合着这位轻易压制他们所有人、让他们感到绝望的「黑暗丰穰女神」,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道分身吗?!

那此刻这充斥一切、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黑暗”……才是她的真身?!

这特么还打个屁呀?!

实际上的确如此。

对莎布来说,这里的剧本可没有自家孩子重要。

去见自家宝贝,又怎么能用分身糊弄呢?

没等众人从这颠覆性的认知中缓过神来。

“呼——”

一阵感知不到气流涌动、却能让灵魂感觉到“拂过”的“风声”,轻轻响起。

首当其冲的是黄泉和忘川。

两位「彼岸」境的存在,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抵抗或反应的动作,身形便在“风”中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一滩血雾,随即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怎么可能……?!”

奥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知道「未知」与「彼岸」之间存在鸿沟,但她从未想过,这鸿沟竟是如此恐怖!

两位拥有「彼岸」之力的存在,竟然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孩子,别害怕。”

莎布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不会痛苦的。”

“呼——”

又一阵“风”吹过。

这一次,范围更广。

散布在「黑暗」各处的数千名忘川精锐员工,无论他们正在施展何种秘法、催动何种神器,都在同一瞬间步了黄泉的后尘。

身形同步溃散,归于无形,连一声惊呼、一点能量残渣都未曾留下,干净得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奥托:“……”

她沉默了足足三秒,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战场”,非常果断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她大喊,声音清脆,姿态光棍,毫无心理负担。

这他妈根本打不了一点!

双方的生命形态和力量层次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任何战术、任何挣扎在这种绝对的“存在性”差距面前,都是笑话。

莎布见状,似乎轻笑了一声。

“回「忘川」去吧,阿波卡利斯家的孩子。”

“那里的生死边界,此刻还需要有人去主持大局,安抚那些受惊的灵魂。”

奥托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您说得对”、“我马上滚”。

“冕下放心!奥托这就回去!定当竭尽全力,维护忘川秩序,稳固生死轮转!”

说完,她一秒都不敢多待,迅速瞥向身旁「忘川」的昏黄「色彩」,如蒙大赦般一头扎了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片被「黑暗」彻底笼罩的高维之地,就只剩下了睡着的素裳、装死的青雀、桂乃芬、不知何时也默默趴下的桑博,以及一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杰帕德。

莎布似乎“思考”了一下。

对于青雀三人那即便趴着也能传递出来的“求饶”意念,她并未理会。心念微动,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

青雀、桂乃芬、桑博,连带着昏睡的素裳,四人的身形微微一颤,随即生命气息骤然“熄灭”,意识被轻柔地剥离,送去了「死境」。

他们的“身体”则化为光点消散。

随后,那无边“黑暗”的“注意力”,落在了依旧挺直脊背站立的杰帕德身上。

“朗道家的小子。”莎布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熟悉的温柔语调。

“婶婶。”杰帕德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态度依旧恭敬如昔,甚至带着一丝只有在长辈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感。

“你这称呼,到底是跟哪个皮孩子学的?”莎布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嗔怪。

“只是……习惯了。”

杰帕德微微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形成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姐姐就这么叫,后来玲可也跟着叫……不知不觉,我也改不过来了。”

“随你吧……”

莎布的声音透着无奈,随即转为更深的关切,“还在怪小牧没有和你商量雅利洛的事情?”

之前牧在雅利洛的兀自牺牲,伤害了不少人。

杰帕德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后来周牧给出解释,作出补偿,那份亲眼目睹挚友“赴死”、信念崩塌的创伤,依旧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没有。”杰帕德轻轻摇了摇头,“早就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他背负了什么,也理解他的选择。”

“那你现在……”莎布欲言又止。

眼前的杰帕德,既不返回已成为“理想国”的雅利洛与家人团聚,也不去「暗星」寻找投身其中的希露瓦,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曾经的熟人。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留在「忘川」的最深处,沉默地引渡着无穷无尽的亡魂,将自己活成了一件工具。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或者说,逃避某些东西。

“我真的没事,婶婶。”

杰帕德再次强调,“我只是……找到了更有意义的工作。”

“引渡灵魂,维护生死秩序的稳定,这比在世间行走、处理那些复杂的人情与纷争,更让我觉得平静。”

“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我已经不想再理会了。”

“……永远与死亡和孤寂为伴……就是你想要的‘平静’?”

莎布的声音低沉下来。

她能看出杰帕德心中的无力感。

姐姐“死”在自己面前,最好的朋友为了一个遥远的目标牺牲自我,父母选择拥抱「暗星」的庇护、某种程度上“放弃”了筑城者的职责……

即便这一切最终都被扭转、被弥补,但那个在寒风中坚守贝洛伯格、却最终感到一切努力都徒劳的杰帕德,似乎有一部分永远停留在了“理想国”诞生前的那一刻。

杰帕德,或许是周牧剧本中为数不多的受害者了……

(老杨:我是不是人呐?)

莎布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导了。

朗道家的血脉里,似乎都流淌着一种执拗到极致的因子,喜欢钻牛角尖,认定的事情十头裂界造物都拉不回来。

也只有那个叫玲可的小姑娘稍微正常点了。

……不对。

莎布忽然想到玲可那小姑娘的“喜好”,思绪微妙地拐了个弯。

……好像也不太“正常”?

那孩子,似乎格外喜欢和佩拉贴贴,眼神清澈又热烈……

这么一想,莎布突然有点理解杰帕德了。

父母当了“叛徒”,姐姐“不务正业”,妹妹是个“拉拉”……

一门四“至尊”……

合着杰帕德活着还真是没啥意思了……

“婶婶,真的不必为我担心。”

杰帕德似乎感知到了莎布的情绪,表情反而变得更加认真,“朗道家的孩子,没有懦夫!”

“我选择留在忘川,是因为我真的从这份引渡亡魂的工作中,找到了价值和安宁,而非在惩罚或折磨自己。”

“这里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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